那商人虽掉着泪，目光却十分执拗，开还和刚才一样：“你请说吧，为何事而来。要钱，怕暂不能周转，要命，也请你说清缘由。”

望着她的，衡参却问：“为何不躲？”

她这么想着，却听见那人咳了一声，还未反应过来，颇有些清脆的声音已传了上来：“你既来杀我，又等什么？”

她心知这商人始终在盯着她，然而这目光没有杀气，唯有一妄图看穿一切的探究。衡参心里净净，自叫她看去。可她才将那账簿看了几行，却突然到有一力自匕首传来。

她什么也不要，却不好说自己的缘由，只好信：“我本是怀山的土匪，因不愿再烧杀抢掠才被赶来。没有引贴，自是无邸店可住。此番拜访，唯想借住几日……”

衡参愣了愣，还能要钱？

她白的脖颈上绽一朵血，衡参仍举着匕首，看得目惊心。来之前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家主是这么个少女，也不料此人如此疯癫。

“舍巡卫全，仍能叫你悄声闯来，躲与不躲，有何不同？”

那商人看着她，等她说完，还又看了她一阵，半晌，却也笑：“借住自没问题，何况你若想走，我还不依。”

四目相对，衡参里杀意已起。这人什么时候发现她的？再看此人淡定如此，果真有些奇招么？因那骇人的卦象，她没迟疑，落一闪，一把匕首已抵在那人颈上。

商人却：“我死。”

衡参看她也不过十七八岁，却沉稳如此，不禁心里慨。她不再说什么了，还架着匕首，且往桌上看去。银烛烧，桌上正是一本账簿，旁边工整地记着很多东西，这小商人，怕是正在账。

衡参退了一步，将匕首别回腰上，后怕：“可别借我手。您乃是梁州总商之一，我不敢动。”

不，也不是疯癫……她说不上来。

或许她自己也觉得漏百，说着说着倒笑了。

她往瞥了瞥，却见这人一双手发着抖，怕是刚才害怕，现在才回过味来。她便觉冤枉，笑：“唯是你往刀上凑，我可没准备碰你。”

不行，她接着想到，虽然自己确实赌得揭不开锅，却也不至于落到这境地。

商人接着：“你既已寻到这里，舍诸多遭遇，想必也了解一二。方某多疑，实属无奈。我有心留你在此，日后你想走，还请讲清今日之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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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是这商人抵着匕首，自己将脖颈奉上了，这会儿见她收刀，却淡笑：“你不是来杀我？”她的脖被蹭一血来，顺着滴了一滴，她抬起手，很无所谓地拭去了。

她猛地一撤，才后知后觉这人了什么，她无法理解，因蹙眉：“你疯了？”

那商人却躲也不躲，半拧坐着，只昂着定定地看着她，像一只倔的小狼。

衡参不明白，又更有疑虑了，向来只有盗贼不愿走，还没见过主家专门留的。这人家看着真没会武功的，可这小家主这么大胆，难是会些奇门法术？

衡参一惊，那人却已转过来了，直仰视着梁上的她。

冷静来了，才接着往宅里飞去。

衡参心里的滋味很怪，因问她：“倘若我没来得及收刀呢？”

商人一笑，转看了看桌上的账簿，又转回来看着衡参，似有些失意：“空有名，仰仗家业，也算总商么？”

她这番话倒像是推心置腹了，奈何衡参真不知她家里什么遭遇，三言两语，倒有被人赖上的觉。她无论到哪儿从来去留随意，就算这商人真想赖着她，又有几分手段能真拦住她？若是真有，何妨先试试她？

她上了房梁，直往西去，边挪边端详着那人，这才发现她形消瘦，低垂粉颈，竟是个女商。她一直到西次间踞好，从背后看了一会儿，这商人时而翻书时而写写，她唯有悄悄地看，甚是无聊。

她是为消除疑心才来的这里，若是遇上一正常商贾，自是逍遥离去。如今这人虽文弱，却又哭又笑又疯癫，倒让她起疑。她想探儿况，只好先试着哄一哄，便好生蹲：“大小，突然哭什么？”

她脸上有一瞬珠光闪过，衡参没看清楚，等到再一瞬，她才明白，前这人竟是弹了泪。衡参这心跟着她忽上忽，竟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
一盏茶功夫，她便寻到中堂，悄无声息翻窗去。她的是东尽间，却看明间有烛火摇曳，细细一看，原是主人家正伏案写东西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