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涉完卸船的时间，一行人便辞了掌柜。方执没再跟船走，只带着肆於先回了梁州，剩的事放心给文程。

她还有别的事要，去年年底她和一个铁矿商合了一座山，那边没来消息，她心里挂着，准备亲自上门拜访。

两人相让着坐了，苏有铁：“方老板，今日前来实在冒昧，扰了您休息吧。”

原本她要开这山，就是凭经验看其大有乾坤，谁知如今越开越玄乎，渐渐发现这山达到了官府统一控的标准，若要接着开去，定是要到政府手里。到时候虽有补贴，但比起矿山本的利只是九一。

“这办法有八成把握，只是苏某早已敬仰方老板为人，不愿叫您担这两成险。听闻您这一年还要改修河，大概也急需用钱，思来想去，某想直接将本金先尽数退还，您只当没和我合这座山。只是往后盈利，三分给不了，某一分给您，这样如何？”

拜访盐官之外，两人又到牙铺看了一番，几个掌柜自是陪同。这方面的事文程倒很通，盐价略微的浮动、利漕运况、掣盐的标志以及盐袋的仓，讨论得很是详尽。

苏有铁接着说：“家慈的意思是直接上去罢了，在明白她是年纪大了不愿意心，可还愿看看其中利，这件事，依苏某这么多年开山，倒是有个其他办法。”

这天上午，方执便带着文程拜访了御盐使。对浙南的御盐使，方执照例是在开年送上金。那盒放在八仙桌上，御盐使笑得合不拢嘴，方执只：“本想给夫人带首饰，可惜方某笨，也不知该如何挑选，脆带来这些，劳大人亲自去打了。”

方执摇：“方某今日正有意去府上拜访，如今苏老板已经到了，某还在恬不知耻地吃饭。你再这么说，可叫某无地自容了。”

这些官员勒索盐商惯了，面对盐商的态度颇为复杂，往往既讨好又立威。盐商们心如明镜，对盐官也是当面极力讨好、背后极力谩骂。官商之间的这“平衡”，几朝几代都未曾变过。

那也是个女商，名为苏有铁。方执回梁州的次日便准备登门，却不料她还没去，苏有铁倒先来了万池园。

方执不再说什么了，只是笑。二人将这件事寒暄过，苏有铁便直奔主题，说了那矿山的况。

这天刚到辰时，便有人报客已到了紫云厅。方执还用着早膳，画霓说完这事，她愣了愣，当即换好衣服过去了。

到浙南，照理先往御盐使、巡府两去。御盐使并非哪里都有，唯有盐业在地方产业中占比较大的府镇，才会专派御盐使分盐务。方执本想让文程自己带家丁去拜访，只是那御盐使手通天，方执刚到客栈，就有御盐使府上的人先来问好了。

方执只好放她走了，因想着次再同她好好说一说。她送了人刚走到瑞宣厅，一小厮跑来了，方执心里纳闷，接着看着他从怀里拿了一纸契约来。

“哪有这话。我们矿商往往清早就要去矿山，有时卯时就已经到了山里，去得早回得也早。你们盐商的过了晌也还忙着，苏某认识一个小盐商，常常酉时才歇，何况方老板呢。”

她再三推辞，那苏有铁还是执意为之：“今日来得匆忙，回拜访，我再将契约带来。方老板有什么话，到时再说吧！”

她们坐了半个时辰左右，几乎一直是方执和御盐使，文程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。方执其实想让她开，好几次故意沉默、专门递话题给她，可文程也只是中规中矩地带过，并不主动聊去。

那苏有铁坐在紫云厅用茶，一见方执，立刻起相迎。此人黝黑而瘦，发扎成辫，穿一件浅褐对襟衫，外面罩一件古铜绸短褂，手上把玩着文玩算盘，叫人一看就知这是个生意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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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准备只利用这山一半的矿，一开凿，好让铁量不引发质疑。再向上贿赂地方官员，他们勘察时候睁一只闭一只，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
方执自是不肯接受，她盐商的，钱大都不是活的，也的确要在开年投不少本金，可就算如此，也不至于拿不钱来些公益。更何况她近些日研究炒窝，也是着实赚了一笔。

隔行如隔山，她说的东西方执只能明白一半，于是心颇有些复杂，也不知这山的前路如何。

小厮跪请罪：“家主，贵客的礼盒小的自是不敢打开，只是这纸契也不知夹在哪里，走在路上便掉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