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执只低翻书，左看右看找不到那一页，先问到：“淮梁以北曰——”

“羌吴。”肆於比方才大声些了。

“羌字怎样写？”

肆於顿了顿，用手在半空比划来了。方执又问了几个地名，行盐涉及到的各关隘、渡，肆於都答了上来。

肆於刚来方家时不会说话、不认字，唯对“知”二字颇为。方执因猜测从前驯她的人用这指令，她随之将“听命”、“过来”等试了一通，肆於却都不明白了。

“知”二字并不常用于驯兽，方执虽心存疑虑，却也无可问。后来她专为肆於请了老师，那人却被吓跑，方执脆自己教了。到如今，肆於听话已不是问题，讲话也算可以，只是尚不适应。

方执并不是要她到知书达理，肆於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，但日后说不定有要她自己去办什么的时候，至少要知路上基本的东西。

“上回问你想看什么书，可曾想到？”

肆於张张嘴，却一时没说来。方执看她认字多了起来，便想着随便给她些书看，熟能生巧。可给她什么书呢？骈文、诗句没必要，难史书？还是小说？杂剧？她拿不定主意，脆叫肆於自己去想。

“想说什么？”方执问。

肆於摇：“您替肆於选吧，能看什么，肆於不知。”

方执也料到这结果，她暂且决定给她拿几本小说，或寓言，或常事，总之是个故事就好。

“好罢，我明日差人给你送去，不可不读，日后我还会考。”

肆於恭恭敬敬地应了，却还是一副言又止的模样，方执少见她这样，笑问：“什么事说不得？还没学清说话，倒先学会讳言了。”

肆於有话不好意思说，方执这么一她更是窘迫，只好扭：“家主何日有空，到卧松楼去一趟吧。”

卧松楼是她起居的地方，矮矮的两层，连带着有一个小院。这本是方执的母亲方书真请术士居住的场所，方书真一去，那些术士也就走了，便将它空了来。肆於在方家，既不像是丫鬟、佣人，也不像是听差，更不是戏、门客一类，倒刚好住在这里。

方执极少到卧松楼去，如今肆於邀请，她倒是有些意外。她不知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，却也没再问，唯：“知了，得空便去。”

这两日盐务清闲来，窝单的事也有了着落，肖玉铎果真照期限将朱单还了回来。方执还有心再探，却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，只能先兵不动。她平日里看书听戏、去医馆帮忙，再次，便是和自己棋了。

画霓和金月都知她琢磨棋，却不知她两年来都在同一盘残局里缠着。她们并不懂棋，有一次金月差要偷偷学起来了，被人说“你一个丫鬟学这些什么”。她一想也是，家主要解闷自有去，何必和一个丫鬟棋呢？从此便不再学了。

方执一闲来，却总觉得忘了什么似的。她有天到迎彩院里，见到一架旧琴，才豁然开朗，脑里比琴声先的，竟是那围屏上绣着的竹。

到了晚上，她没带肆於，独自往柔心阁去了。说来也是缘分，她每次来都不先打招呼，却次次赶上素钗得闲。那阿嬷天喜地地将她迎去，只说来得巧、真巧、太巧了！

方执往那雅阁一坐，面前还是围屏、后面人影也一样，柔心阁里琴声阵阵、清香喜人，每次过来，好像外面的时间不复存在一般。

她没曲，只叫素钗随心弹。阿嬷将其他人都遣了去，此间只有她们三人，其中默契，倒像是方执已来过千百次。

方执听了几首，时而专注，时而云游去想些什么。坐着坐着，她突然想听《旧时蝶》了，因问这曲弹不弹得，她以为还是阿嬷答她，却不料那琴师开了。

“弹得，不过要调琴。方老板等得吗？”

她音清冽，说话不疾不徐，娓娓来，和饱绪的琴音颇有差别。方执有些意外，继而：“不急。”

方执虽已来了几次，这却是她们第一次开。素钗又依着《旧时蝶》的调弹了两首，便停来稍事休息。也不知谁先开，她们从曲开始，就这么聊了起来。

素钗不仅仅弹得好，作为琴师，对曲、其背后的渊源亦有研究。她谈吐不凡，同方执对谈也毫不怯。也说不上什么缘由，方执从未将素钗当一般琴师，在她心里，会和素钗聊得来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。

她们终归有些淡淡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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