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……”她一气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是我。”

“我很好，妈，真的。”章苘快速地说，声音带着走过路后的沙哑，“我在外面旅行，很安全。你不用担心，也别找我。”

她走过民风格的小镇，彩的墙在光斑斓如画；她爬过云雾缭绕的山丘，俯瞰脚绿的山谷；她也在贫民窟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穿行，目睹着与奢华绝缘的、赤的生存。

电话接通，听到母亲章阁绮那声熟悉的“喂”时，章苘的咙瞬间哽住，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她用力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声。

“不用，妈。”章苘轻声拒绝，“我有钱。你……你和林老师，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
她拍过伊瓜苏瀑布奔腾的雾，也记录过潘塔纳尔地静谧的黄昏，但她从不把照片发给任何人。她的旅程，是一场只有她自己知的孤独的放逐与疗愈。万千山走遍，她寻找的不是风景，而是一个能让灵魂栖息片刻的角落，或者说，是那个在重重枷锁，几乎迷失了的自己。

工作间隙，她会走上博卡区彩斑斓的街，看探戈舞者在街即兴起舞，那充满张力和生命力的舞步，与她心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她也会在周末，坐在古老的咖啡馆里，一杯最便宜的咖啡，看着窗外形形的路人，一坐就是一午。她开始尝试用袋里一个小小的廉价笔记本和一支铅笔，记录看到的风景和偶尔掠过心的、不成型的思绪。文字笨拙，却是一倾诉。

一个目的地，她又将启程。

章阁绮在电话那沉默了。她了解自己的女儿，知此刻任何追问和劝阻都是徒劳。良久，她才叹了气，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妥协：“……好。你照顾好自己。钱够不够？要不要……”

她很少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活，拿到微薄的薪后，会小心翼翼地将大分藏好，只留一，买一张前往一个目的地的车票。

她的声音里有一历经沉淀后的定。那不是赌气，不是冲动，而是一看清了某些东西后的坦然。

包吃住就行。

人生须臾，不过尔尔。

在一个智利南的小镇，天空湛蓝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。她终于鼓起勇气，向一位面容慈祥的杂货店女老板借用了手机。

风景在变，边的人在变，唯有她心的空，似乎依旧。她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，表面的棱角或许被磨平了些许，但里的伤痕，依旧刻。她不再轻易泪，但笑容也极少现在她脸上。她只是走着，看着，工作着，用一近乎自的漂泊，来对抗心无安放的恐慌和对过去的梦魇。

“妈！”章苘打断她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，“不要提她。也请你，千万不要试图找我。等我……等我走完了我想走的路，调整好了，我会回去的。我保证。”

“旅行？一个人？你到底在哪儿？陈槿她……”章阁绮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担忧。

电话那沉默了几秒，随即传来章阁绮极力克制却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：“苘苘？！你在哪儿？！你还好吗？！”

几个月里，她沿着海岸线南。在拉奇的小渔村，她帮渔民补过渔网，睡在简陋的棚屋里，听着海浪声眠；在弗洛里亚诺波利斯，她在青年旅舍过前台，用新学的几个牙单词为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办理住；在阿雷格里港，她在一家小书店整理过书籍，指尖拂过不同语言的封面，受着片刻的宁静。甚至在某个小镇的街，靠着给人画简单的肖像画获得报酬，真是可笑，这还得益于陈槿曾经迫她学习的“贵族修养”中的绘画课。

挂断电话，将手机还给老板，并真诚地了谢。章苘走杂货店，南半球的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上，温而明亮。她抬望着那片纯净的蓝天，地、缓缓地吁了一气。

“小姑娘，一个人跑这么远，不容易啊。”女老板叹了气，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和苍白的脸没有多问，收留了她。

在后厨震耳聋的油烟机和洗碗机的轰鸣声中，章苘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和哗哗的声中。汗浸了她的额发，洗洁腐蚀着她细腻的肤。是疲惫的，但奇怪的是，心灵却获得了一糙的平静。这纯粹的力劳动，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伪装，只需要重复。在重复中，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似乎也暂时退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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