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先生远来辛苦。”闻胥还礼，神平和，伸手让座，“不知苍和首相有何见教？”

“见教不敢当，在二公面前，都不过是班门斧罢了。”宁怀从文吏捧着的锦盒里取一封火漆完好的信，双手奉上，“此乃敝国首相亲笔信函，嘱在务必面呈二公。”

闻胥接过拆看。是苍和亲笔，措辞比上回贺文舟带来的国书更恳切，甚至带上了几分学士间惺惺相惜的味。信里先为上回“贺参事言辞冒昧，行事孟浪”致歉，说他“未能领会本相求贤若渴、共探格至理之诚心”。接着大段赞闻胥在河州推行的实务与“格致会”的创举，称其“谙经世致用之学，暗合我历川格济民之神”。末了再次发邀请，话放得极谦：

“……素闻二公博通古今，尤工巧营造之。鄙国近年于格一途偶有所得，建‘格院’，聚海奇思，然常独学无友，孤陋寡闻。诚邀公拨冗莅临一观，纯作学术切磋，绝无他意。若公肯屈尊指，或于两国……乃至天生民福祉，另辟蹊径，共觅一条免于刀兵、互利共生之新路，则苍和幸甚，历川幸甚，天幸甚。翘首以盼，伏惟雅鉴。”

通篇来，不提龙国朝廷，只论“生民福祉”；不言威利诱，只谈“学术切磋”、“互利共生”。生生把一个野心的掠者，扮成了渴求知识、心系苍生的学究领袖。

闻胥看完，将信轻轻搁在桌上，没说话。

宁怀察言观，温言续：“二公，首相知您心怀故土，志在安民。前次误会，皆因沟通不畅。此番在前来，一为致歉，二为传话。首相言，若公肯赴历川一行，无论短，历川愿即刻与公……及公所代表的‘河州’之力，探讨东南沿海永久和平之可能。譬如划定非战之地，保商路平安，甚或……在某些用度上，有限共享技艺，以解民生之急。”他特意咬重了“河州”二字，把“技术共享”和“民生”拴在一块，听着格外诱人。

顾言蹊忍不住开，话里带着试探：“宁先生所言，不知是代表历川国与龙国朝廷商谈，还是仅与河州一地？”

宁怀微微一笑，笑容里透着悉世的圆：“顾大人明鉴。龙国新帝登基未久，百端待举，于东南海防，恐力有未逮。首相以为，与其空耗时日于繁文缛节，不若与真正能主、办实事的地方贤达共商。河州路数，务实有效，颇堪借鉴。若河州能与我历川达成某谅解协作，保一方安宁繁盛，岂不胜过万千空条约？此亦为龙国朝廷分忧，为新帝稳固东南之举。”

卫弛逸一直沉默听着，此刻忽地冷笑一声：“宁先生好才，只是卫某有一事不明。既然贵国首相这般渴求和平，诚意合作，为何望岛上，那些手无寸铁的渔夫和守土官兵的血，还未透？”

这话问得直，甚至有些呛人。楼里气氛倏地一凝。

宁怀脸上笑容没变，只底那温和淡去些，底政客特有的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。

他轻轻一叹，像很遗憾：“翊亲王快人快语。望岛之事，我国所得讯息，确系海盗假冒，凶残暴，我国首相亦表痛心。此事亦让首相，东南海域混若此，非有力介保障不可。我国师巡弋，本意为震慑不法，护航商旅，奈何总有误会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闻胥，声音压低些，却更清晰：“二公，翊亲王，有些话，本不当由在直言。然首相嘱我，务必坦诚。我历川格院近年所得，非止于‘黑烟船’。更有可翱翔九天之‘飞鸢’形，有埋于地、声震数里之‘雷火’，有千里传讯之秘法……此等之力，若用于民生，可开万世太平；若用于争锋，”他轻轻摇，未尽之言里的寒意，比明着威胁更甚，“恐非血之躯可挡。首相惜公之才，亦悯东南百姓之苦，故愿以礼相待，共寻路。然天大势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龙国新帝，似已明此理，正与我国商讨久通商互利之策。河州虽，终是孤城。公纵有擎天之志，又何苦令乡梓父老，徒受池鱼之殃？”

话说完，刺便了来。先亮更骇人的技艺底牌，武力威慑；再暗示龙国朝廷已准备妥协甚至联手，河州将成孤岛；末了，把可能再起刀兵的责任，轻巧推到“不肯合作”的抵抗者上。

这一番话，绵里藏针，步步。既有看似远的理，又有赤的利诱，更有层的恐吓。寻常人听了，只怕心旌摇，难决断。

闻胥一直静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地挲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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