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一切的无力，那是知晓太多、却又被规则束缚手脚的无力。但与此同时，一更为定的、属于闻家弟的责任，也在他心底悄然苏醒。守护“天命”的轨迹，不意味着在灾难来临前袖手旁观。在洪边缘，尽力为懵懂的舟楫指引方向、加固船，或许，也正是“天命”赋予守护者的、最艰难的职责。

闻胥走近些，目光掠过攒动的人，落在墙上那张新贴的、盖着府衙大印的布告上。

“谅？拿什么谅！”一个穿着绸衫、像是铺掌柜的中年男涨红了脸，压低声音怒，“商税本就重，如今又凭空多这一笔‘捐’！还说与历川‘互通有无’，这分明是引狼室！他们的货本来就便宜，如今税还比咱们低，这生意还怎么？”

闻胥独立中，仰观星河。离国的星空与这里并无不同，只不过星空的人间，却即将因为某些被窃取的“火”，而迎来变。

“弛逸，”他对着虚空，无声低语，“你也觉到了，对吗？那来自海上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风。”

刚走到街， 便觉气氛有些不同。

运河位见着涨了起来，浑黄的河拍打着石砌的岸基，发沉闷的声响。往年这时节， 官府早已组织民夫上堤巡查， 今年却因朝局动、政令不畅， 显得有些迟缓。倒是顾言蹊与沈明远， 得了闻胥那封信后，行动迅速，以府学与“格致会”的名义， 暗中联络了一批熟悉的河工、退伍的老河营兵士， 自发组成了几支巡防小队， 日夜盯着几险要的河段。

闻胥也时常着斗笠， 与青梧沿着河堤行走。他看着那些在泥泞中认真查勘裂、疏通孔的朴实面孔， 听着他们用土话讨论势、蚁， 心中那绷的弦，才稍稍松缓些许。

第65章 信

他终究没有写只言片语，只是将那份沉重的嘱托封好，连同给白棋的信，一并给灵溪，嘱咐以最稳妥的渠送。

他顿了顿，添上最后一句，笔力几乎透纸：“此事关乎甚大，请务必慎之又慎。非为闻家，非为一地，实为万一之际，留存些许应对之‘’。盼解我意。”

布告行文半文半白，意思却很明确：为筹措国库、应对南疆军需及安置民，即日起，于各州府商税之外，加征“海防捐”。凡有店铺、货栈、船运者，规模等级，限期缴纳。又令，为“互通有无，采买军资”，特许历川商船于龙国东海三岸（河州游的“白沙港”）享有更便利通商之权，其货关税率……竟比龙国本国商货还低了一成。

三个月之期未满，时代的脚步，却已隆隆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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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这一切，夜已完全笼罩听竹轩。

“河州僻东南，网密布，虽非海疆前线，然运河通达，消息灵便。”他笔锋凝重，“请二位贤弟务必暗中留意，河州乃至左近州府，若有通战之退伍老卒、熟知海之渔民船公、乃至对金石冶炼、机括制造有专研之匠人，可暗中登记造册，妥善安置。不必声张，只作未雨绸缪之备。另，闻家工坊可着手试制一些……嗯，便于上使用、固耐用的铁件样品，图纸我会另附。”

布告右角，还有一行朱批小字，大约是阁或的补充：此乃非常之时权宜之计，望各地商民谅朝廷艰难，共克时艰云云。

他知自己在什么。他在小心翼翼地，试图在顺应“天命”的大框架，为这个他生活了半生、亦有许多牵挂的龙国，埋几颗或许能在未来风暴中生发芽的“免疫”。

他望向北方，目光仿佛穿过千山万，看到那个在京城漩涡中、却或许比许多人都更早嗅到危险气息的倔影。

这一日， 从堤上回来，时辰尚早。闻胥见日被云层遮住， 天气难得的凉， 便信步又去了南大街。他想去那家书肆看看，近日可有新到的海外舆图或杂记。

至于那封最终未能写给卫弛逸的信……

写罢，他放笔，指尖冰凉。

六月中旬的河州， 了汛期。

“我主，您会支持我的这一切，”闻胥望着月亮，喃喃，“对吧？”

平日这个时辰，街上应是商贩叫卖、行人如织的悠闲景象。可今日，许多人却聚在街边的告示墙前， 指指，议论纷纷，脸上带着惊疑、愤慨，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