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溪端着铜盆来时， 见他只着单衣立在窗前， 忙：“公，晨凉， 仔细寒气。”说着已将一件轻薄的素外袍披在他肩上。

“不碍事。”闻胥拢了拢衣襟，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， “河州的风， 是的。”

洗漱罢，闻胥用了些清粥小菜。粥是今年新米， 熬得稠糯，着几样河州特有的酱菜，开胃。闻忠亲自在一旁伺候， 絮絮说着：“这是城西李婆家的酱瓜，她家祖传的手艺，脆生得很……这碟腐是东街‘陈记’的， 记得您小时候最就粥吃……”

字字句句，都是旧日时光的味。

早膳后，闻胥信步走江南里后园。闻忠要跟，他摆手止住：“我随便走走，不必惊动旁人。”

从侧门去，便是河州最繁华的南大街。

时辰尚早，街上却已生机。早摊冒着气，卖豆浆、馄饨、生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却不显得嘈杂。挑着新鲜菜蔬的农人沿街叫卖，与买菜的妇人熟稔地打着招呼，讨价还价也透着几分家常的亲。

街是青石板铺就，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。每隔不远，便有穿着统一灰布衫、臂上缠着“清”二字袖箍的老者，慢悠悠地清扫着偶尔飘落的树叶、纸屑。见到闻胥，他们会停手，微微躬，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，唤一声“二公早”，便又继续手里的活计，并无刻意结之态。

闻胥走过一家书肆，店门刚开，掌柜的正将新到的书册搬来晾晒。他驻足翻了翻，除了常见的经史集，竟还有不少河州本地文人新刊的诗文集、游记，甚至有几本薄薄的、介绍改良农用法或防治常见病的小册，图文并茂，纸张虽糙，却透着实用。

“二公对这类杂书也有兴趣？”掌柜的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，笑着搭话，“这都是咱们河州‘格致会’的同人编印的，不值几个钱，就图个惠及乡里。”

“格致会？”

“是啊，贵府闻家老太爷早年倡立的，不拘士农工商，但凡对天文地理、医药百工有兴趣的，都可会切磋。每月初五在‘江南里’别院的‘揽月楼’聚会，闻掌柜亲自主持，有时还请府学的先生来讲课呢。”掌柜的语气里带着自豪，“小的不才，也常去听听，了见识，店里了什么新书，也好跟客人说个门。”

闻胥微微颔首，将一本讲南方常见草药辨识的小册拿在手里翻阅。糙的纸张上，图却勾勒得清晰，旁边还有蝇小楷注着药、生时节，甚至有些旁注了简单的伍禁忌，一看便是用心编纂的。

“这册编得颇费心思。”他赞了一句。

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：“二公好力！编这册的，是城东‘仁济堂’的坐堂大夫陈先生，还有南郊几位老药农。他们常在‘格致会’碰，一个说药，一个讲得啥样、啥时候采最好，另一个就负责画图写字。反反复复琢磨了大半年呢！印来也不为赚钱，就放在小店里，谁需要谁拿走，给个纸墨钱就成。”

旁边一个正在挑游记的老秀才闻言抬，话：“可不只是这药册！上回我那老伴儿咳嗽老不好，就是照着这册里说的，去野地里寻了几味常见的草药煎喝，没几日竟好了！省了抓药钱不说，心里还踏实。”

掌柜的连连：“咱们河州啊，这样的实用小册还有好几样呢。有教人认字算账的《日用杂字》，有讲如何堆选的《农事小补》，都是‘格致会’的同人们琢磨来，惠及街坊的。”

闻胥心动，付了钱，小心将册收好。那掌柜的却从柜台又拿两本同样的册，用净的青布包了，双手递过来：“二公刚回故里，这两本您带着，一本自看，一本若见着合用的人，随手赠了也是功德。不值什么，就当小的们一心意。”

“这如何使得……”闻胥推辞。

“使得，使得！”掌柜的恳切，“若非闻家老太爷当年倡立这会，若非府上一直支持，咱们这些小民，哪有机会学这些本事，又怎能把这些本事传去？二公您就收吧！”

周围几个挑书的客人也看了过来，纷纷笑着附和：

“是啊二公，掌柜的一片心！”

“闻家对咱们河州的恩惠，哪是几本书能报的？”

“您就收着吧！”

闻胥见推辞不过，又确实觉得这些册有益，便郑重接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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