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边不打仗了， 咱南边的日咋还这样难？”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，对闻胥这个“过路书生”絮叨，“听说京城里的大官吵来吵去，什么新政旧政……咱不懂那些。就盼着老天爷赏饭吃，官府少收租。”

闻胥沉默地听着，将随带的粮分了大半去。

继续南行，渐河州地界，景象倏然不同。

官平整宽阔，可容四车并行，两侧植着整齐的杨柳。田野间沟渠纵横，车吱呀转动，溉着绿油油的稻苗。村落屋舍多是青砖黛瓦，整洁有序，犬相闻间，隐约能听见孩童念书的脆亮声音。

行商的车队络绎不绝，载着丝绸、茶叶、瓷，还有闻胥叫不上名的巧玩意。商人们谈论着行市价格、新到的海外番货，不见唠叨苛捐杂税，他们脸上有京城官商上少见的生气。

及至河州城外十里亭，前一番景象更令闻胥了难得的笑容。

本该为送别践行的亭，此时倒像个闹的市集。挑着鲜果菜蔬的农人、支着摊卖汤饼炊饼的小贩、还有替往来客商修补车货的匠人，熙熙攘攘，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闹声，混成一片鲜活沸腾的市井烟火。

这里的人，神是亮的，腰杆是直的，与龙京百姓那在皇权与世家夹中谨小慎微的沉默，截然不同。

闻胥立在亭外，望着前这片陌生又熟悉的繁华，心涌起一复杂难言的滋味。欣有之，慨有之，更多的，却是一的无力与疏离。

他耗尽心血推行的新政，在京畿之地举步维艰，在此却似乎自然生了另一番模样。

是因远离权力中枢，少了桎梏？还是因河州自古富庶，民风本就不同？抑或……是因这里有闻家百年经营，有另一不言自明的秩序？

他不知。

他只知自己为之奋斗半生、甚至不惜与挚之人暂别的“海晏河清”，在此地仿佛有了模糊的廓。可这廓，却又与他无关了。

“公，”青梧在他侧低声，“城门就在前面。”

闻胥收回视线，压心翻涌，了。

河州城门大巍峨，却无龙京那森严肃杀之气。守城兵卒查验路引时，态度甚至称得上和气。

刚城门，便有两影疾步迎了上来。

“胥！”

“你可算到了！”

当前一人，年约三十许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须，着湖蓝文士衫，正是河州通判顾言蹊。他与闻胥同窗发蒙，少时并称“河州双璧”，后虽一朝堂一守地方，书信往来却从未间断。昔日闻胥大婚时，他人虽未到，礼却没有缺席。

落后半步的，是个略胖些、笑容可掬的白面男，乃河州府学教授沈明远。他与顾言蹊、闻胥亦是总角之，最是脱豁达。大婚之日，他也给闻胥寄来了贺礼。

“言蹊，明远。”闻胥摘斗笠，清减却依旧温雅的面容，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。

顾言蹊上打量他，中不掩心疼：“瘦了，也憔悴了。京城那地方，果然不是人待的。”

沈明远则直接上手拍了拍他肩膀，啧啧：“可不是！瞧瞧咱们胥，当年何等风光霁月的状元郎，是被那帮庙堂里的老狐狸熬成了这副清心寡的模样！回来好，回来就好！河州的米养人，保你三月胖十斤！”

两人一唱一和，冲淡了闻胥周那挥之不去的孤清与倦意。

“这位是青梧先生吧？久仰！”顾言蹊又向青梧郑重一礼，他知这位手的分量。

青梧抱拳还礼，并不多言。

灵溪也乖巧地上前见礼：“顾大人，沈先生。”

“灵溪也这么大了！”沈明远笑眯眯，顺手给他一小包河州特产的桂糖。

正寒暄间，街尽忽传来一阵清脆的銮铃声响。

一架极为考究的青绸车在数名健仆簇拥稳稳驶来，车四角悬挂的鎏金铃铛在光熠熠生辉。车未停稳，一名着锦袍、事模样的中年男已利落车，小跑到闻胥面前，一揖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：

“二公！您可回来了！”

此人是闻家在河州总事，也是“江南里”酒楼的大掌柜，闻忠。

“忠叔，”闻胥虚扶一把，温声，“多年不见，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！不辛苦！”闻忠抬起，眶已有些发红，“棋老爷前几日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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