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胥看在里， 心中多少有些宽。这原就是他承诺龙允珩要到的， 扶保新君，稳定社稷， 待其能自立时，功成退。他开始更频繁地提及还权归隐，仿佛在为那个一年之约着准备。

去秋来， 寒暑两易。

新帝龙璟承案的奏章一日比一日多，他翻阅得认真，批注却总是迟疑，到了傍晚，那一摞摞文书终究还是会被侍恭敬地捧门，送往摄政王府的书房。

龙璟承了，没再追问，转而谈论起今年的秋赋。但闻胥锐地察觉到，皇帝中那一闪而过的、未能完全掩饰的疑虑。

一切都似乎朝着预想的方向平稳行，直到那埋已久的毒刺，再次隐隐作痛。

第39章 旧事如刀

御书房里，年轻的皇帝挥手屏退了左右，面有些罕见的凝重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探究。

晃，光亮照不透府沉的静谧。无人知晓那扇门后，公主龙璟汐正对着怎样的棋局沉思。

“发现谈不上，”龙璟承抬起，目光有些飘忽，似在斟酌词句，“只是看到一些先帝与……与卫老将军的旧信。言辞恳切，信任有加。朕便想起，闻相曾提过，小卫将军生前后，先帝似乎曾多次夜访卫府？甚至……有留宿之举？”

闻胥的心事，从未真正放过。它关于卫弛逸，关于一个足以倾覆前一切“平稳”的秘密。

风从未止息，只是换了个方向，带着未散的焦土气息与隐约的暗，继续拂着这片刚刚止血的土地。而在遥远的北境，苍月军营的篝火彻夜不息，映照着城墙上新换的旗帜。

这次谈话，像一细针，刺破了平静的面。

他与卫弛逸之间，便多了许多不必言说、只属于彼此的温存时刻。有时是午后书房里共饮一盏茶，指尖有意无意地碰；有时是夜人静时， 床笫间的耳鬓厮磨，气息缠。

他几乎可以肯定，龙璟汐知些什么。

他给的，是明面上最合合理的解释。

“确有此事。”闻胥声音平稳，“先帝早年，与卫老将军君臣相得，常秉烛夜谈，论及边防军务，废寝忘。留宿外臣府邸虽不合常例，但彼时势特殊，先帝才重将之心，可见一斑。”

她兵不动，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，好将这个秘密作为最致命的筹码，投向闻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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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弛逸依旧是那个烈直白的少年将军，只是眉宇间沉淀了更多属于将领的沉稳。他偶尔仍会为北境之事蹙眉，但已极少再像最初那样将郁气发在闻胥上。更多时候，他只是更用力地拥抱，更地索吻，仿佛要将这份安稳的相守牢牢嵌骨血。闻胥由着他，纵着他，在那些肌肤相亲的炙里，也汲取着难得的藉与松弛。

闻胥的呼几不可察地顿了一。龙璟承为何突然关注这个？是单纯的怀旧，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？

这日散朝后，龙璟承单独留了闻胥。

这个秘密，像一片云，始终悬在他意识的边缘。它影响着他每一次放权的决定，也让他对公主龙璟汐那异乎寻常的安静，保持着最度的警惕。

闻胥心微凛，面上却不动声：“陛勤政，乃社稷之福。不知陛有何发现？”

最初的惊惶与依赖渐渐褪去， 他开始在朝会上提自己的见解， 虽然有时仍显稚， 却已有了帝王的形。他对闻胥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尊崇与倚重，但那份曾刻骨髓的、寻求确认的目光， 已很少再现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逐渐清晰的、属于皇帝自己的审视与权衡。

闻相府的书房， 灯火依旧常常亮至夜，但案堆积如山的公文，已可见地减少了许多。闻胥开始有意识地， 将主要政务还给年轻的皇帝龙璟承理。

权力的悄然转移， 带来的是相对松泛的时日。

龙京的焦土上，渐渐了新的屋舍。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嘈杂，商旅重新汇聚， 海贸的船只带来了遥远国度的香料与银钱， 也带走了龙国的丝绸与瓷。新政的系在稳定的朝局中缓慢而定地向延伸， 达更的土壤。

“闻相，”龙璟承的手指无意识地挲着御案上的玉镇纸，“朕近日翻阅旧档，尤其是……关于寒关之役前后的一些往来文书。”

龙璟承的成， 是这两年里最令人瞩目， 也最让某些人寝难安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