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，诸公。现先帝新丧、新朝初立，方才甫定，京城焦土，国库几近空虚，民亟待安置……此时举全国之力远征，胜算能有几何？苍月以逸待劳，据城而守；我军师老兵疲，粮秣难继。行开战，恐非收复河山，而是将更多忠魂白白葬送关外，甚或动摇新朝基。”

殿霎时如沸泼油，反对之声轰然而起，尤以武将和分年轻文臣为最。

有人痛陈国耻，言必称“寸土不可失”；有人激愤请战，誓言“革裹尸”；更有人沙影，指斥兵不动是为“畏战误国”。声浪一浪过一浪，仿佛立刻便要挥师北伐。

闻胥静立如山，待那激愤的声浪稍歇，目光才缓缓扫过卫弛逸因激动而绷的侧脸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，压了所有嘈杂：

“北境四城十六郡之耻，本相一刻不敢忘，卫将军血海仇，天共鉴。然治国如对弈，争一时之气，易；谋万世之安，难。有时需忍一时之辱，咽血，方有徐徐图之的余地。当第一要务，非逞快意恩仇，而是让龙国活去，过这气，蓄起这份力。”

他声音清冷，带着一悉全局的冰冷力量，将沸腾的主战绪骤然浸现实严寒。几位还想再辩的老臣，在他沉静无波却重若千钧的注视，张了张嘴，终究颓然默然。

最终，在闻胥的力主与新帝艰难的默许，龙国以“新君初立，当以养民修德、固本培元为先”为由，暂缓兵，变相默许了苍月对北境四城十六郡的占领现状，但严拒签署任何割让文书，保留了法理上的追索权。同时，诏令暗中加快整顿边军，囤积粮草军械，并将更多的资源与期望，投向闻胥极力推动的海贸与新政之上。

尘埃落定，余烬渐冷。

闻相府的书房，灯火常明至夜。闻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，偶尔抬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，目光远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卫弛逸的伤势在心调养日渐好转。他除了理京畿卫戍的公务，更多时间用来重新整理卫家族谱、拭父兄留的铠甲兵刃，或者，在院中沉默地练枪。枪风凛冽，仿佛要将所有未能宣于战场的愤懑与力量，都凝聚在每一次突刺之中。

显然，他练枪的天赋远比剑术厉害多了。

夜人静时，那间灯火明的书房终于熄了烛火。

室帷帐，却并非总是静好。有时，是卫弛逸带着白日里未能平息的憋闷，动作间不自觉地带了狠劲，像是要将那无宣的战场杀意，都化作另一征服。齿碾磨间，糊着听不真切的埋怨。

“……凭什么……让他们占着……”

闻胥起初只是由着他，指尖穿过他汗的发，无声地包容着这份躁郁的痛楚。

但谁知那小不知收敛，闹得过了，闻胥觉一阵令人目眩。

他骤然翻反客为主，制住卫弛逸的手腕总是稳而有力，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，不见底的眸在昏暗光线锁住之人，声音压得低而缓，带着事后的微哑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弛逸，气撒够了么？”

只这一句，便能让方才还如同困兽般挣动的人瞬间僵住，继而那不甘与躁动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了个净，只剩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理亏。卫弛逸别开脸，结动，最终只是将发的脸颊埋闻胥的肩窝，闷闷地“嗯”一声，手臂却收得更。

几次来，卫弛逸便学乖了。心里再堵，最多也只是在缠绵时赌气般多啃咬几，绝不敢再如最初那般不不顾地折腾。因为后果他很清楚，闻胥总有办法让他更“刻”地记住，何为轻重缓急，何为……“以犯上”需付的代价。

折腾不动了，便只剩依偎。

闻胥会就着这个姿势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汗的脊背，如同安抚躁动后的大型犬，偶尔低声说几句朝堂局势、边境军备的展，或是离国的旧事。卫弛逸便听着，在那平缓的语调里，中块垒虽未全消，却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。

他知闻胥是对的，一直都知。只是那气，总得有个地方容他存着。

那地方就是闻胥的温柔乡。

窗外夜稠，帐呼渐匀。激烈的余韵散去后，是更沉的、相依为命的意。

可龙京的夜，并非都有这般温存。

公主府邸大门闭，檐灯笼在夜风中静静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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