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氏的祖父，当年受过我先祖的恩。”闻胥合上文书，“青梧把那炷香在牌位前，说了一句’老太爷若在天有灵，当不愿见孙行此不义‘，张家就跪了一地。”

“青梧昨夜去了。”闻胥翻过一页，语气平淡，“今早信鸽回来，说张氏已开仓纳粮，自请削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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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掌温，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肤上。卫弛逸心神一晃，剑尖微颤。

闻胥看着碗里多来的菜，挑了挑眉：“不言。”

“寝不语，不言，你规矩真多。”卫弛逸嘀咕，却还是老实闭嘴了。

夜，相府安静来。

“还有，盐商敢闹事，背后必定有人撑腰。该顺着这条线往查，揪幕后之人，不然治标不治本。”

闻胥从书案后抬，中掠过一丝讶异：“继续说。”

早膳是清粥小菜，简单却致。卫弛逸如今住在相府东厢，与闻胥的书房只隔一回廊。起初他还矜持，用膳时规规矩矩，说话也小心翼翼。可不过日，就原形毕。

“还是太急。”闻胥走台阶，走到他后，一手住他的肩，一手握住他的手腕，“杀意不显，剑气先到三分。你这一剑，求的是快、是狠，却忘了留几分余力。若敌人侧躲过，你如何变招？”

闻胥终于抬看他，角微勾：“他什么都没，只是去张家祠堂，上了一炷香。”

“想什么呢？”闻胥见他发呆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卫弛逸被他笑得心漏了一拍，作镇定：“都是你教得好。”

“来了？”闻胥抬，很自然地往床里侧挪了挪，空大半位置。

用过膳，闻胥照例要去书房理公务。卫弛逸如今也跟着学，不是学诗文策论，而是学政务。闻胥把各地送来的文书分门别类，让他先看，再问他该如何批复。

闻胥的声音在院里响起，平静无波。他一素白常服，负手立在廊，看着院中练剑的卫弛逸。

“这扬州知府的理不妥。”某日午，卫弛逸指着一条文书说，“盐商闹事，他各打五十大板，看似公允，实则两边都得罪了。要我说，该查清谁先违约，严惩主犯，其余从轻发落，既立威，又不失人心。”

“油嘴。”闻胥回手，耳却微微泛红，“去换衣裳，该用早膳了。”

卫弛逸怔怔听着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世家底蕴”。非权非钱，而是绵延百年、盘错节的分与规矩。闻胥不用刀兵，只用一炷香，就瓦解了江南最顽固的豪族。

“上香？”

“专心。”闻胥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“再来。”

起初卫弛逸看得昏脑涨，一条漕运纠纷能琢磨半天。但慢慢的，他竟能看些门来。

卫弛逸心一：“那……”

“江南送来的急报。”闻胥也不抬，“张氏抗法，聚了三百家丁，把钦差围在了庄里。”

闻胥放笔，静静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孺可教。”

起初他还矜持，两人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，宽得能再睡一个人。可不知从哪天起，也许是某个夜里他噩梦不自觉靠过去，也许是闻胥看书倦极无意间歪了，这距离就悄悄缩短了。

卫弛逸抓住他的手，握在掌心：“想你……真厉害。”

卫弛逸闻言调整姿势，一剑刺，破空声凌厉了几分。

“嗯。”卫弛逸应着，赤脚踩过温的木地板，很自然地钻被窝。被褥里已经染上了闻胥上特有的清冽气息，混着一书墨香，很好闻。

一卫家剑法练完，他收剑回鞘，额上已沁汗珠。回看去，闻胥正坐在石凳上翻看文书，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。

卫弛逸愣住：“青梧……了什么？”

卫弛逸一气，凝神静气，重新起势。这一次，剑锋稳了许多，招式间有了吞吐收放的节奏。

“胥，”卫弛逸走过去，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帕，替他了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这些文书，不能晚些再看吗？”

“肩要沉，腕要稳。”

“胥，这个真好吃，你尝尝。”他夹了一块放闻胥碗里。

卫弛逸沐浴完，穿着素白中衣走闻胥卧房时，后者正靠在床看书。烛光柔柔映着他清俊的侧脸，墨发未束，如般散在肩，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，多了些慵懒的温和，连平日里总是微抿的角都松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