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睛，声音沙哑：“可即便是参军，为父这心里始终难安。战场之上，刀剑无，你又是第一次上阵……”

“父亲，”卫弛逸放剑，在父亲面前单膝跪地，“儿知您担心什么。既然闻相肯在朝上为我说话，想必不会坐视不。儿想……”

“你想去相府？”卫宾猛地抬，中闪过一丝希望，随即又黯淡来，“为父何尝不想你去求他指？可闻相份特殊，今日在朝上手相助已是破例。我们若是得寸尺……”

他攥拳，声音愈发低沉：“为父是怕……怕咱们卫家承受不起这份人啊。”

卫弛逸抬起，目光定：“父亲，正因如此，儿更该当面致谢。况且闻相既然手，想必已有所考量。若能得他指一二，儿在战场上也能多几分把握。”

卫宾凝视着儿年轻却定的面庞，想起今日朝时闻胥所说的话，终是叹一声：“罢了。你去吧，记得带上陛御赐的玉川先生罐，就说是为父的一心意。记住，在闻相面前，切不可失了分寸。”

“儿明白！”

卫弛逸退书房后，卫宾独坐良久，忽然唤来刘家：“去把老夫那件金丝甲取来。”

闻胥趴在案桌上小睡了会儿。近两年来，他几乎每日这般惫懒，对朝堂之事已经无甚上心。朦胧间，他听见灵溪在门外轻声禀报，说是卫弛逸在外求见。

他缓缓直起，不料沉睡时侧脸不慎蹭到未的笔毫，一墨痕正沿着颧骨斜斜划过，在如玉的面容上显得格外醒目，他却毫不知。

灵溪在门外又唤了一声，他才彻底清醒，了眉心：“让他来。”

卫弛逸踏书房时，原本恭敬的神在抬的瞬间凝固。他看见那墨痕像一笔随的工笔，斜斜画在闻胥清冷的侧脸上，平白给那张总是端庄自持的面容添了几分难得的生动。

“胥……”他一时忘了行礼，目光怔怔地追随着那墨痕。

闻胥微微蹙眉：“今日朝堂之事，你想必也知了，可有什么打算？”

卫弛逸这才回神，忙躬：“今日多亏胥在朝堂上帮我言，我才不至于担任先锋险职。”他说着，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墨痕，“若非胥周全……”

话到一半忽然顿住。他看见闻胥端茶时，墨痕随着面线条微微牵动，竟像活了一般。这发现让他心莫名加快。

闻胥放茶盏，察觉到他异样的注视：“怎么？”

“，”卫弛逸意识上前半步，从袖中取素帕，“胥脸上……沾了墨。”

闻胥这才抬手轻脸颊，指尖果然染上一抹墨。他神不变，只淡淡：“无妨，我去洗把脸。”

“不用那么麻烦，”卫弛逸伸手虚拦了一，“这样……也好看的。”话一便觉唐突，忙解释，“我是说，比起平日那般一丝不苟的样，现在这样更……”

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，只得将帕递过去：“还是吧。”

闻胥接过帕，却并未立即拭：“你方才说，多谢我帮你推了先锋之职。那若是让你自己选，你可愿意先锋？”

卫弛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怔了怔才：“若是能建功立业，自然愿意。但我知你是为我好……”

“不是为你好。”闻胥打断他，指尖无意识地挲着素帕，“先锋虽险，却是最快的晋升之路。参军安稳，却难有作为。你当真想清楚了？”

卫弛逸望着他颊上那抹墨痕，轻声：“若是从前，我定会争那先锋之职。但现在……”他目光落在闻胥清俊的侧脸，“现在我只想稳妥些，好好活着回来。”

闻胥执帕的手微微一顿：“这不像你会说的话。”

“我与以前不同了，”卫弛逸向前半步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，“从前我天不怕地不怕，只觉得战死沙场才算成全家族荣耀，现在却想着……至少要活着回来见你。”

他这话说得极轻，却让闻胥拭的动作慢了来。帕过颧骨，底如玉的肌肤，可那墨痕仿佛还在原，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。

“活着回来……”闻胥重复着这句话，忽然将帕递还给他，“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卫弛逸接过帕，指尖在沾墨轻轻挲：“我会的。等我从边关回来，还要向你请教学习，望胥不吝赐教。”

他说得平常，神却格外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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