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又有什么办法？

在这一刻，他似乎会到了自己母亲当年的绝望。

怪的是，一念至此，满心狠戾与挣扎竟都尽数散去，只剩一片死寂的坦然。

他缓缓松开握的枪，垂落双臂，任凭飞舞的黄沙卷过肩，散的发丝打在自己脸上，声音平静，“周将军，你我终归有过同袍之谊。烦请你转告齐玟，我别无所求，只愿留一全尸，待魏国验明正之后，将我送归南安王边。另外，也请你替我带一句话给南安王，黄泉路上，奈何桥畔，我会等他。”

风沙卷过他孤的影，将最后一温度也散。

蹄围拢，周光举刀，刀锋落的刹那，黄沙漫天，遮尽了天空。

第162章 白坡上土牢

“齐路真死了？”

齐玟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杂声骤然消失。

他猛地回看向周光，“我要去看看。”

不等回应，他已转，朝停尸帐而去。

掀帐而，铁甲寒气扑面而来，帐重的血腥气和臭味闷得人几乎要窒息。

尸停在木板上，覆着一层素布，廓僵，早已失了往日模样。

齐玟停在榻前，指尖悬在半空片刻，才猛地攥，一把掀开白布。

面目青紫发黑，模样已经看不清了，只能靠衣着和廓依稀辨认。

他斜看了一周光，周光忙跪：“朔北王为人刚烈，宁死也不想让我们得了全尸，翻悬崖，再找到，便是如此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他？”

齐玟缓缓将白布重新盖好。此刻他才惊觉，自己说的话，连他自己都辨不清，究竟是盼他真的死了，还是盼他还活着。

“诸位亲所见，朔北王坠崖之前，我一枪正中他心。”周光猛地掀开白布，指尖落在那狰狞可怖的伤上，语气冷，“即使不坠崖，他也绝无可能活来。”

随行兵士是齐玟心腹，纷纷躬应是。

“齐路……真的死了。”

此计，本就是他一手布。

他原未打算这般快手，可戈朗执意要齐路护送，权衡利弊之，他终是狠了心。

戈朗，必须死。

只有齐瑜的儿登基、齐瑜以母权辅政、魏国大局安稳，他才能真正放心来，专心一意向邶国用兵。

他从来看不上魏国那样的边地。

那里太远、也太险，族群繁多，盘错节，他们只要老老实实俯首称臣便可。

而邶国，气候温和，河网从横，沃野千里。这么多的粮、这么多的财，又有如此昏庸的皇帝，此时不打，更待何时？

齐魏好，魏国已甘愿俯首称臣，此时破坏两国关系是大忌，齐路若没护好他便是大罪一桩。

失去一员大将，这对于一个野心的帝王来说是一个大祸。

于是戈朗赌齐玟不会动齐路，可他赌错了。

齐玟垂眸，视线落在那无法辨认的躯上，他发觉自己的指节竟微微发颤，心也堵得慌。

齐路死了，他却并未到轻快。

他们曾同饮烈酒，共图江山，齐路说他是唯一能够带来安定和平的皇。

然而如今，再多的记忆……也只剩一滩难辨的残骸。

间动，无声一叹。

齐玟站在边关的土地上，脚是混着沙粒与枯草的土。

抬望去，关隘连绵，城墙一接一，隐灰蒙蒙的远天，望不到尽。

风是冷的，在脸上发疼。

天地空旷，人烟寥落，只有号角断断续续，和远嘶声。

他望着这无边无际的苍茫，心一时涨得满满——这是他的江山，一寸一寸，都是疆土。

可一刻，又被重的凄凉压住。

他想要回京都去。

这里太大、太荒、太冷。

多少人埋骨于此，多少人老死不还，连曾经最得力的人，也葬在这片风沙里。

他立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只望着绵延远去的关隘。

中是天，底是荒凉。

为帝王，坐拥万里，却在这一片黄土之上，忽然觉得无比孤单。

他竟然想到了那个早已死去的人。

他叫什么来着？

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忘记了。

可不知为什么，他的样依旧在他想起时，会十分清晰地现在他的脑海里，他痛苦的样、忧愁的样……都十分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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