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逐青：“这是疼的。”

禄不说话了。

没有犹疑，沈逐青：“你去把那几株秋海棠都了吧。”

保直到晚上才转醒，他年纪大了，被绊倒跌在地上都要疼大半个月的人，更别说被仁惠帝连踹心踹了几脚。

他睁开了，静静地看着沈逐青忙忙碌碌。

还是禄先发现他睁着，“逐青哥！你看！”

沈逐青转，保瞧见他，先对他勉笑笑。

沈逐青赶忙握住保的手。

温的。

还好。

他把脸贴近保的手掌心，受到的温让他悬着的心渐渐安定来，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保艰难地挪动手，摸了摸沈逐青的脑袋，“丹生啊，不要哭了。你看你，睛都红了，睛会哭坏的。”

沈逐青眨了眨睛，低声叫了句“义父”。

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，他急切：“是那个灵隐吗？是他，是他……”

保摇了摇，制止了沈逐青之后的话，“不是，什么都不是，是我自己，是我自己不够仔细，冲动鲁莽了，没想到有一天，我训诫你的话最终还会应到自己上。”

保自嘲一般地笑，“我曾经以为，自己只要当个皇上边的件就行了，到底可惜，人非草木，事事难以周全。”

沈逐青低看着他，保的脸并不很好——他还在发着烧。

沈逐青握了他的手。

保转过，睛盯着黑漆漆的屋，中喃喃，“咱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的，谈人的分什么的，就是死路一条。我这些年病也多了，太监，上少了一块的东西，能活多久？我算是运气好的，运气不好的，连叹一句年纪大了的机会都没有。十二岁，被送，他们都说我这么大了，割了是活不了的，可我还是活来了，这么些年，义父不是没见过腌臜事、没过腌臜事…为了活来，为了能活得面，在这里，人只能不把自己当人。”

“苦苦熬了十几年，好不容易有地位了，有权势了，我想把自己当个人，可是，惯了狗的东西，哪里还能再当人？这唯一一次回人，还要被人当狗来打，打得，丢人现。”

保胖胖的脸上堆一个笑，往常看着慈眉善目的，现在却比哭还难看，“我还能记得，第一次看到你，瘦瘦的，小小的，板着张脸，事也一板一的，事的太监说你喜读书，还读过四书五经呢。我当时其实不愿收你，因为我想，读书人是不了狗的，把自己当成狗，一辈才能活好，可把自己装成狗，是很痛苦的。只是后来我又想，这又有什么呢？我也是读书人，不也是当了狗，还活得好好的。”

外已经漆黑了。

风打着窗，倏啦啦地直响。

“时间过得可真快，当年你到我手底，还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人，现在都这么大了。”

“义父没什么好教你的了，我从前总觉得就这么活着，只要活着，不也是好吗？今天这一脚把踹我醒了，即使装得再像，人也成不了狗……”

保闭上，中还自顾自地说着什么，声音太小，沈逐青把脑袋贴到他的嘴上，还是听不清。

禄凄凄惨惨地喊了声，“这是烧糊涂了呀！”

而后，一阵嘈杂。

是东面传来的声响。

沈逐青跑去，果然，东面灯火通明的殿里，于碎等一太监正千恩万谢地把一个太医送来。

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呼，可心中郁结着的气却在不断涨大，像要把他整个人挤得个稀烂。

太医刚走到一转弯，一个扑过来的人影把他吓了一，边的侍卫一刀砍去，在晃动的灯笼，众人看清了这个人。

他们都认得这张脸。

很险，那一刀险些砍到他的脖上。

于碎走上前去，几个侍卫往后退了退，他一掌扇到沈逐青的脸上，怒斥：“发什么疯？！”

这位曾经最年轻的、不近人的秉笔太监，像一条狗一样，趴在地上，求太医去看看自己的义父。

于碎上前，又连扇了他几个掌，力度很足，沈逐青的嘴角都渗血，他尖声叫：“还不快把这个疯给我扔回他那院里！别叫皇上知！否则，非得治你们的罪不可！”

挣扎间，他的嘴被堵住，脸也挨了几。

他像一待宰的猪，被五大绑地扔到院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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