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这张信纸被压得污七八糟，他倒起了心思, 探手捡起，宁臻玉垂落在旁的手指动了动，似乎想什么，终又没了动静。

谢鹤岭察觉了他的反应，手上只慢条斯理展开信纸，看着上面的关怀言语，嗤笑一声。

宁臻玉和严瑭私奔，果真是满腔意，竟还特意带了这张严瑭所写的书信，珍而重之地收在衣襟里，换了衣服也不曾落。好一个痴心人。

“严二公真是好文采，言辞恳切，人至。”他叹。

信纸的影正落在宁臻玉脸上，他睫一颤，闭上睛。

谢鹤岭微笑着接：“可惜，你错信了他。”

谢鹤岭并不了解严瑭，但他了解朝堂，了解人心。他太清楚严瑭这样的人，在面对时局无能为力之时，的最后选择。

看着宁臻玉颤抖的睫，他慢悠悠松手，信纸飘飘落落，正跌在炭盆里烧作一团黯然的灰烬。

打鸳鸯的觉还不赖。

当然，他更期待宁臻玉会是什么反应——他不介意彻底打破所有余地。

谢鹤岭俯视着他，像是才想起来一件趣事，指着床边烛台上供着的夜明珠，柔声：“你可知这两颗夜明珠是谁送来的？”

宁臻玉呼一顿。

他的肩忽而剧烈颤抖起来，像是心底已有一难以置信的预。他艰难张开嘴，希望谢鹤岭别说去。

谢鹤岭的声音温和到近乎残忍：“正是严二公相送。”

价值连城的一对夜明珠，送来给谢府，必有所求——如此殷勤，他昨晚若早早问谢鹤岭一句，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伤心境地。

“别说了……”宁臻玉喃喃，近乎崩溃，“别再说了……”

那对夜明珠华光璀璨，任何事在这样的光芒都纤毫毕现，包括他此时不着片缕的。

他整个人蜷缩起来，想要遮蔽上七八糟的痕迹，谢鹤岭却冷笑着一把攫住他的，掰回来。他不得不睁开，看向床榻前近在咫尺的明珠。

这光芒几乎刺痛他的睛。

他再也不能忍受，忽而极力撑起，扑过去要将那烛台推翻。

却又被谢鹤岭单手住，被迫袒在皎皎的珠光。他嘶声叫骂，一咬上了谢鹤岭的肩，最终却只剩了无望的低泣声。

＊

宁臻玉生了一场病，他原就不好，接连打击又被谢鹤岭这般折腾，哪里经受得住。

他病中发着，起的嘴张张合合，隐约在唤母亲。

他在众叛亲离的这一年，终于又失去了一个重要之人，再也没有什么能藉他。梦里是他的父兄离他而去，严瑭对他不闻不问，肩而过。他在原地停留许久，看到了母亲的影。

母亲发髻上着珠钗，还是旧模样，笑朝他招手：“臻玉，来。”

他心涌起难以言喻的，能灼伤人心一般的，他跑过去要扑母亲的怀里，只是他似乎回到了十二三的年纪，小胳膊小跑不快。好不容易跑近了，却见母亲的摇椅旁立着一个瘦的、面容翳的男孩，占据了他的位置。

是谢九。

谢九的珠冷冷朝向他：“野。”

他一怔，不敢去看母亲的神，怕看到让自己肝寸断的鄙弃。痛苦和羞愧让他倒退几步，前忽而改换了人影。

沉默的仆妇立在不远，仿佛正用切的睛望他，只是苍白的脸上一团模糊，再如何也看不清。宁臻玉知她是谁，意识：“顺娘？”

可是顺娘张张，最终也只是后退几步，抱起侧的谢九，唯唯诺诺地朝他躬施礼。

宁臻玉茫然立在原，轻声喃喃：“母亲……”

连他自己也不知唤的是谁。

谢鹤岭听着他病中的梦话，来来回回也不过“母亲”二字，他原是心颇佳，逐渐地神冷淡来，半垂着帘看他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过来送药的两名仆从听说过前几个月宁家的闹，都说宁臻玉不过是宁家在路边捡来的孩，如今被赶家门，竟还念着母亲。

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，又见主君脸不对，便又悄悄的没了声音。

宁臻玉昏睡了一天，第三天醒来时，居然看到了大嫂王氏，和侄女秀秀。他一时以为自己还未清醒，是回到了当初宁家的小院里。

然而再看前的床帏珠帘，却是谢鹤岭的卧房。

大嫂王氏正在外间煮茶，见他醒了，赶忙过来给他递，“臻玉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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