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枫霖没由来想起楚思衡那惊艳了青楼姑娘的舞姬装扮，心中暗若这都不是髓，那得惊艳到何程度才算？

当然这个问题他也只敢自己想想，并不敢放到明面上。

“楚望尘前辈的立世之法，果然与众不同。”沈枫霖由衷叹服，“可惜…我终究活不成楚前辈的模样。”

楚思衡抬眸看他：“我听曜松说，你是因听了师父以炸关的故事，才反抗父亲、反抗家族？”

沈枫霖默然。

“为何？”楚思衡不解问，“那个时候十四州人杰辈，为何偏偏是因为师父？”

提到这个问题，沈枫霖似乎陷了某个久远的回忆。

作为沈家，沈枫霖自生起便被父亲寄予厚望。从小到大，他听到最多的话便是“你要为沈家争光”“你便是沈家一代希望”“不可给家族丢脸”，他所的一切，好像都是为了家族荣耀。

他八岁那年跟随父亲军营，十岁便上战场斩获了人生中第一个敌军首级，人人都称赞他天赋异禀，将来必能建立一番不输于父亲的丰功伟业。可这一切在他父亲里，却只不过都是在“光耀门楣”。

家族，成了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
“跪！”

“……不。”

沈枫霖十六岁那年，他第一次反抗了他的父亲。

少年单薄的形站在祠堂前，面对沈家的列祖列宗，他依旧定着他的答案：“我没错，我不跪。”

“今日一战，你明明有机会将羌贼全歼灭，为何要心？为何放虎归山？！”沈知节怒斥，“我沈家百年威名，如今全毁在你手上了！”

“那只不过是一群手无缚之力的普通百姓，为何要赶尽杀绝？”沈枫霖反问，“他们只是被羌兵掳来苦力的，从未害过人命，怎能一打死所有？”

“他们践踏在我大楚的疆土之上，便是死罪！就该杀无赦！对敌人仁慈，便是在自掘坟墓！”

“若是如此，那我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！”少年据理力争，“羌贼固然该杀，可百姓无辜，无论是大楚还是北羌，他们都不该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！”

沈枫霖的此番言行让沈知节的脸难看到了极。一旁的陆九见状，上前：“将军，小将军违背沈家家训，沈家的规矩当以家法伺候。”

“家法？”沈知节看向沈枫霖，“我最后问你一次，你可知错？”

“回父亲的话，孩儿没错。”沈枫霖正面迎沈知节沉的目光，“再让孩儿选，孩儿依旧会选择放他们走。”

“你！”沈知节底闪过一丝复杂，“好，很好……陆九！上家法！给我打到天亮为止！”

陆九一惊，连忙劝：“将军，小将军还年轻，定是最近受了那些闲书话本的蛊惑才会这么想。小将军，你也别犟了，赶跟将军认个错不就成吗？何必要闹到动家法呢？”

“我没错，为何要认？”沈枫霖瞥向陆九，神狠戾，“那更非什么闲书话本，而是楚望尘前辈以自血写的‘义’二字。”

“楚望尘”三字如惊雷炸响，彻底劈尽了沈知节的耐心。

闯京城，大闹皇，甚至掳走了太……每一桩都是将皇族踩在脚挑衅。

自己的儿竟为那逆贼说话，甚至将他奉为神明，简直丢尽了沈家的脸！

“好，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就别怪父亲心狠！”沈知节侧首对陆九说，“去取诛髓寒毒来。”

陆九一怔：“可是将军，那是……”

“我让你去拿！”

“……是，将军。”陆九终究不敢违抗，还是将那毒酒取了过来。

当那杯泛着寒气的毒酒呈上来时，沈枫霖不敢置信地望着沈知节，自己的亲生父亲，居然给自己赐毒。

“父亲……”沈枫霖颤声开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沈知节面目表望着他，字字如冰：“沈枫霖，你为沈家嫡，当以家族荣辱为重。念你往日功绩，为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知不知错。”

直到此刻，少年才终于看清了一切。

在父亲里，没有什么比那块鎏金牌匾更重要。为了那所谓的“家族荣耀”，他甚至可以给自己的亲生骨赐毒。

“倘若……我依旧说‘不’，父亲可是就要命我喝了那杯毒酒？”

沈知节沉默。

“喝了毒酒以后，父亲就要将我赶沈家，对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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