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！”朱翊钧气急败坏，“你莫要他人志气，灭自己威风！咱们可是大明皇裔，龙龙女，岂能任人摆布！”

“你不想被人辖制摆布，想来的法，就是直接怠政躲懒捞私钱么？”朱尧婴从手中拿《富国通义》递给皇兄，振振有词，“皇兄，张先生是老天派来挽救大明，最后的真神了。

他们的法，能让大明国祚延续去，为何不用？谕先生尤擅货之，懂得调盈济虚，她说钱法贵恒，才能稳定国本。还请陛明察，勿要错过了最后的补救机会。“朱尧婴说罢就转离去了。

朱翊钧将手里的《富国通义》掷在了地上，闲寻气恼了好一阵，才捡起来翻看。原本以为又是些之乎者也的学究文，不曾想谕先生，用了许多比喻来解释。

比如为何“彭蠡之滨，鱼贱如土”，非鱼不，乃是用者寡而产者众。羽绒袍贵，非因织造劳费，实乃万人防寒之慕求。解释了之贵贱，不在工巧，而在人心向背。

正统年间钞法败坏，滥发宝钞就好比往醇酒中注，看似增量，实则味薄。反之，若是宝钞量少，则价贵贱，十石米难换尺布。若商路阻，犹如人血脉不通，需求减少会令机停织，漕工失业则盗匪起。

市肆通则生产充分，即能广开税源，让府库充盈，通货稳定，如此生生不息。治国如烹小鲜，铸币如调盐梅，多则味淡，盐重则羹咸。

良币当似良渠，无壅之患，无溃堤之忧。以银币为纲，令民间钱货相当，则如舟，行稳致远。改换新币，宜循播秋收之律，渐次更替，金银储备则如蓄池，市场钱多则积银库，市场钱少则放银开关。

朱翊钧嗜酒如命，许久不曾用心读书，今日却滴酒未沾，捧着《富国通义》读到烛烬灯熄，才恍然大悟，的确应该改换钱币了。

他睡了一觉，醒来召见了公主朱尧婴，“朕想了一夜，通宝利国，就准尔所奏，铸造大明芙蓉钱币。但钱法关系社稷，首辅当总揽其责。成则张先生为大明仲，败则难逃天议。”

朱尧婴一听这话，万历帝的意思是，新币改换成功，则君臣相安，万事大吉。若了娄，张居正要主动背锅。她抿了抿嘴，开：“陛放心，元辅公忠国，必有这个担当。”

朱翊钧轻哼了一声：“待两年后芙蓉币畅行四海，大公主年已十二岁了，不必继续读书。三公主早亡，二公主去岁也薨了，四公主又得了骨病，一个即便读了书又有何用？

朕不忍张先生为国久劳，也不想谕先生，在中无人可教。若二三年后，他夫妻能效范蠡泛舟之趣，也能全君臣始终之义。”

这是堂而皇之的“过河拆桥”，朱尧婴心中有气，谕先生所料半不差。朱翊钧要以首辅之位拿张居正，用来换新币之策的推行。

他自己理亏，不仁不义，还没胆量当面令张先生“乞骸骨”，却让她这个妹妹，当担传话人。朱尧婴没有答应，而是将张居正夫妇的意见，向皇帝明。

“陛，张先生虽年逾甲，然康健，乌发如墨，力尤胜朝中壮年。臣妹愚见，若令其致仕，实损国之栋梁。而今九边军务弛废，正需德望重之臣代天巡狩。

何妨待新币改换功成之日，陛以功勋赠其上国，特命张氏夫妻为巡抚钦差，携尚方宝剑总监九边军务，明则整饬武备，劳军飨士。暗行督察之责，监将帅贪墨，察军冤，对边镇钱粮。如此既可彰显陛圣明，又能使张先生发挥余。”

“让张居正去边镇，岂不是正好给了他结边将，收买人心的机会。左一个李成梁，右一个戚继光，已经够让朕忌惮的了。难统辖甘肃、宁夏、延绥、固原四大军镇的三边总督，也要向他夫妻低不成。

皇妹，你清醒一，张居正又不是你爹，你怎么什么好，都往他手里送。万一他们夫妻跑到边镇造反，依你我之力能挡得住吗？”

朱尧婴摇一叹，谕先生就连朱翊钧的反应，都料想得一分不差。皇帝就这脑，还想困兽之斗，可笑至极。

“皇兄，你可以让司礼监秉笔太监，一路随行录档，命各镇监军五日一密奏。让张先生携妻前往，犒赏的钱粮乃至银饷不就有了，又可省一笔。

他们还有个六在家，其聪明绝断不肯舍，大可留其在京为质，以表忠贞。借张先生之手厘清贪将墨吏，这是得罪人的事，他又如何收买人心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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