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向却向邹元标等人作揖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诸位，对不住了，我今儿得到对面去了。”他掀开外袍的衣袖，了里面半截羽绒袍。

“卿， 你这是何意？”顾宪成向前， 皱眉：“难你也要为一袭衣裳枉媚人， 岂不耻辱？”

叶向抚平衣袖， 从容：“我于文华殿后厢得此袍，从此迎风教学不畏严冬， 三九寒天不曾停辍一日， 皇殿得此袍亦如是。

诸位力争国本， 清谈匡世，以护纲常正名分自任。明知皇太已无对手， 还持议册立东，弹劾郑氏，奏疏成百上千，搅扰帝心。却连个火盆，都递不到皇殿面前。“叶向拱手正 ，“官甘心服膺谕令， 主张以实业兴，不愿见党议纷争，既殊途，请恕叶某难以奉和。”

海瑞拍案怒斥：“一鸭裹的布，就能将你收买，风骨何在？尔敢视经国大义，圣贤之如粪土耶！”

攀龙虽未仕，到底心气傲，斜睨叶向，哂笑：“堂堂国监司业，甘向织低，终不过一锱铢俗吏耳！走了也罢，将来莫悔今日之愚。”

顾宪成仰天叹息：“既然卿沉迷市井之术，重利忘，请君多自珍重吧。”

他见自己这边十张椅，只坐了四个人。回一看都是熟面孔，有刑尚书孙丕扬、大理少卿李三才、文选司员外郎赵南星等人。

于是，便请他们上坐，诸位官僚各着私服，有的穿棉袄，有的披狐裘，他们相互谦让了一番，坐上了椅。多余的两个位置，顾宪成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，请了两位年德劭的耆老坐了。

而对面的十把椅上，坐的却是些乡城的愚叟蠢妪，他们似乎准备彻夜蹲守，好赶新烧一香。

李贽、何心隐、袁宗三人，直接就站在了广场中央。

他们背后也不是没有朝臣，除都察院御史林、耿定向、梅国桢，还有与叶向同为国监司业的嗣修、郭正域、赵志皋几人，以及翰林苑修撰沈懋学、顾懋修等人。

而张居正夫妇则带着徐光启、孙承宗、熊廷弼及四闺秀生，坐在面对公主的彩棚里。

这里既是利玛窦的最佳观测，也是潇湘书林和玉燕堂的临时售卖。

见公主发话了，顾宪成率先起，一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他朗声：“班昭《女诫》明言‘殊，男女异行’，女当正端，以柔顺包容为德，岂可效男争衡于朝堂？”

袁宗接话：“班昭并未说错，男为，女为，男女之间的确存在着差异。但并不意着柔和之人就不能仕为官。

国家对远近邻，尚有怀柔之策，难只有刚之，是治国的不二选择吗？而况《周易》有云‘坤至柔而动也刚’，女是柔弱的，但同时又是刚的。

蒙古混战，三娘统兵上此为刚，主贡市稳边疆此为柔。可见女弓可安落，玉帛好大明。倭寇临城，戚夫人亲率家婢登城门楼，火矢退敌此为刚，保孤城、稳后方此为柔。可见钗裙亦能守战，肝胆不让须眉。

她们何逊男，分明是该刚则刚，该柔则柔。顾主事岂可以偏概全，窥一豹？”

李倩听了连连，连忙摘手衣，大力鼓掌。

这边攀龙振袖起：“《尚书》云：牝司晨，惟家之索。昔吕后临朝而汉室危，武周称帝而李唐衰……”

“举大谬矣！”何心隐声打断他，“太姒佐文王治周，冼夫人平岭南之，平昭公主统领娘军建功立业，皆青史昭昭。夫人叹：十四万人齐解甲，更无一人是男儿。难男人参政，就没有误国的吗？恐怕其数，堪比过江之鲫呐。”

围观的百姓都笑了起来。

邹元标不似年轻人那般咄咄人，缓声：“《礼记》有云：女十年不姆教，乃使明妇顺、知祭祀。若尽数抛面，家国礼法何存？”

袁宗向前一步，反笑：“女织男耕，桑麻满圃。敢问邹御史，女不抛面，如何采摘桑茶？缇萦若不闺门随父上京，何以救父？

男女授受不亲，礼也；嫂溺援之以手，权也。许穆夫人驱车救卫，钟离谒谏齐王，此皆明妇德而匡君政，谁人敢斥其失度？

今腐儒不能仕，退不能养家，犹执‘不’之文，使女蔽面聪，不事生产，岂不可笑？”

“说得好！”李倩听得迷，禁不住拍手喝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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