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抬手摁住熊廷弼的脑袋，轻嗤：“我让你仔细看着，你娘上辈，是怎么一步步将一手好牌打烂了，落得个冤而死的地步。

她那时候寄人篱，孤苦无依，错把博之施，当作知己之。谁对她好一分，就恨不能倾心相投。而况，那时除了宝玉，她本就没得选。

冬至那日银霜覆阶，黛玉编写的《晴雯传》正式在张府搭台搬演。

第一折《醉闹绛芸轩》，台上醉酒的小公，凑到俏的丫跟前，手比着碟，笑：“特意给你留的豆腐包，你可吃了？”

十二盏琉璃灯，照得小戏台光亮璀璨。戏台前面的磨青砖上铺了猩红毡毯，当中拼了三张八仙桌，摆满了各果盘糕。后面就是拼成龙一般的数十条凳。

黛玉微恼，嗔：“安静看戏吧，只许人聪明一世，不许人懵懂一时么？”

戏正演到第二折《撕扇千金笑》，丫鬟失手跌了扇，挨了公的骂，冷笑：“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钢、玛瑙碗不知坏了多少，也没见爷大气儿，这会一把扇就这么着了……”

偏生娘一双凤直盯着自己，稍微打一野，上就要捱一顿削。

想这些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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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通鼓响，檀板轻敲，但见千里江山图八扇屏后，转个十来岁的小生，嬉嬉笑笑念起了对白。

“这不就是几个老女人和小丫，围着一个心滥的公哥儿，争风吃醋的破事。有什么好看的？”熊廷弼看得不耐烦，双手环，指敲着胳膊，恨不能就此遁。

再看到《病补孔雀裘》一折，孙承宗类旁通，拍膝画圈：“我懂了，孔雀是大明王。这雀金裘就是却金酋的意思。后襟烧破，就是指边患了。用界线织补经纬，就是修缮边城，整顿军屯的防御之策。”

一阵寒风过，两人赶抓桨摇波，稳住小舟。黛玉见此有而发：“人老如舟行晚浪，偶遇疾风，正需要同心者共把舵楫，似你一人孤舟单桨，独自支撑。若有一个人能伴你风晨雨夕，衾温粥，不好么？”

辰时三刻，赵太夫人被孙、孙媳左右搀扶着缓步而，后跟着张居正夫妇，以及孙承宗、熊廷弼两位幕僚。

黛玉会心一笑，又觉得格外酸楚，朱雀竟是喜阿绎的。为何从前阿绎拖了数年不肯成亲，她却始终不曾表过一星半？

熊廷弼愣了一，闺阁小传还能这样看的吗？转又问：“那她们挣来抢去的宝玉，又看作什么？是太么？”

尽没有说他的名讳，答案已呼之。朱雀蓦然抓了木桨，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，脑海中闪现那人的影，诸般滋味涌上心。一时羞得茫然失措，装作若无其事，装作充耳不闻。

黛玉顿了顿，只说：“大年初一他会来拜年，你们认识的，他比你小四岁，今年才致仕，是个鳏夫。”

你到底喜他什么？图他见一个怜一个，图他嫌老俏，多不专？图他懦弱无能，举动轻浮？”

凤、朱雀、晴雯、紫鹃一人站一角，指挥着三百个姑娘，分作几列依序坐好。而后才到前排落座。

女孩艰苦训练了数月，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，没想到今日还有戏看，个个兴奋，眸灿然地看向戏台，期待不已。

但凡好戏都有个表里，糊涂人看的是争风吃醋，人事倾轧。聪明人能看到朝堂斗争，利益博弈，以家事品国史。

“夫人说了这一篓话，可是为我又看中了哪位俊杰？”朱雀知黛玉每次开，必定有的放矢，不会白劝一回，既如此依礼去见一回面便罢，也好宽她的心。

张居正不由拉起黛玉的手，蹙眉：“你从前的那位二哥哥，可真是个多，不但时刻惦记着表表妹，连丫的喜好都记在心里。

朱雀心有动，勉牵一丝苦笑，“我一个老女人，已逾生育之期，早习惯了诗书伴枕，本就残荷枯菱，何苦效桃李争？”

四位闺秀生，则放她们结伴去逛街了，毕竟家里突然冒三百个姑娘来，也不好解释。

张居正呷了一茶：“他不是人，当玉玺看吧。”

黛玉幽幽一叹，徐徐摇桨，“你虽有超然外之心，常年独居难免浮言缠，若有个知冷知的人相陪，总好过孤衾听雨，形影相吊。”

你且把那戏台上的晴雯，当作独木守边的大将，将老太太、王夫人婆媳看作两代帝王，那些婆、丫鬟是扰攘党争的朝臣，就能看明白一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