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慎行闻声过来瞧：“我正打算叫人将白燕一双取来，献给阁，没曾想张阁老就自己拿了去。”

申时行站起，摇了摇扇：“我还特意写了一首颂圣诗备着呢。群芳烂熳吐辉，双燕差池雪羽飞。玳瑁梁间寒莹，晶帘外曙光微。轻翻玉剪穿过，试舞霓裳带月归。一自衔恩金屋里，年年送喜傍慈闱。”

正当翰林院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，科给事中余懋学听到消息，已经拳掌，准备以阁老献瑞“非大臣谊”，抗疏论之。

却没想到，这两样东西被东厂督公司南，亲手捧着，送到了林尚居所里，理由是元辅赔罪之礼。

黛玉展开那封冠冕堂皇的致歉信，丈夫那严肃冷峻的容颜，仿佛顷刻显现在前。

看着笼中相依相偎的一双白燕，再看着那瓷盆中三朵清雅绝尘的并莲，黛玉目光最后落在中夹着的诗笺上。

愿如彼燕，双玉辉，白首相依。

白燕他们定的信，是镌刻在彼此青里的誓言。而这三朵并而开的莲，不正暗合了他们一波三折，终得破镜重圆的路？

黛玉冰雪般的容颜上，如同被风拂过，冷意悄然化。连日来的委屈、怨怼、担忧，在这真诚好的礼面前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
她指尖轻抚过冰凉柔的，仿佛摸到了丈夫那颗骄傲却甘为她低的心。笼中白燕清脆的鸣叫，此刻听来也如同天籁。

当晚，文渊阁首辅值房，烛火通明，再次迎来它丽的女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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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：《神宗显皇帝实录·卷三》：（隆庆六年八月二十七日），张四维以病回籍，上念四维先朝讲官，特令驰传。《神宗显皇帝实录·卷二十九》：（万历二年九月十日），起原掌詹事府吏左侍郎张四维以原官掌府事，充《世宗皇帝实录》副总裁。《明史·卷二百十九·列传第一百七》：四维家素封，岁时馈问居正不绝。武清伯李伟，慈圣太后父也，故籍山西，四维结为援。

《先考观澜公行略》五月十九日，先是，上在中传圣母意，问近侍曰：“元辅张先生父母存乎？”左右对曰：“先生父母俱存，年俱七十，甚康健。”圣母闻之甚喜。是日，上手谕居正曰：“闻先生父母俱存，年各古稀，康健荣享，朕心嘉悦。特赐大红蟒衣一袭、银钱二十两、玉坠七件、彩衣纱六疋，乃奉圣母恩赐，咸钦承，著家僮往赍之。外银钱二十两，是先生的。”

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初，上在讲筵，读《论语》“如也”，误读作“背”字。居正忽从旁厉声曰：“当作‘’字。”上悚然而惊，同列皆失。上由此惮之。

张居正《谢宸翰疏》昨该臣等以翰林院所产白燕，及阁嘉莲献。随奉手谕：“白燕、莲，俱献圣母，甚是喜悦。却独产翰林院中，先开于密勿之地，上天正假此以见先生为社稷祥瑞，中君。朕赖先生启沃，固不敢颠纵，何德之有？钦此。”

《明史》余懋学传：万历初，张居正当国，《白燕白莲颂》。懋学以帝方忧旱，诏罪己，与百官图修禳。而居正顾献瑞，非大臣谊，抗疏论之。

第157章 革故鼎新

万历二年秋， 日影西沉，朱红的墙渐次黯淡去，御两侧的石兽， 在暮霭中凝成沉默的剪影。

张居正与黛玉踏着青砖漫行，绫鞋窸窣声衬得四野愈静，唯闻晚风过去， 起檐铃清响。

黛玉掌中托着一个竹编鸟笼，锦缎缀就的巢里，一对玉白燕偎依其间，羽翎皎若新雪。经过半年的心饲喂，它们羽翼已丰，黑琉璃似的珠， 转着光。

“去吧。”她轻启竹篾小门， 指尖抚过燕脊， 低声呢喃：“愿南国有枝， 天地无罗网。”

一双白燕振翅掠过墙，尾羽在淡白的月中划银弧， 倏忽没墨蓝的夜空。

张居正髯飘飘， 迎风而立， 目送天边一双白影远去：“若非它们是候鸟，禁不得冬寒， 留来给你解闷多好。希望它们明年归，还回来看咱们。”

“还是别回来了，这硕大的金笼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黛玉将倚向他的肩侧，用绢帕接住一尾飘落的绒羽，“就让它们替咱俩饱览大明天， 畅游万里河山，逍遥自在双宿双栖。”

张居正底沁温的笑意，“夫人说得对。”

值房烛台初燃，琉璃灯罩里，溢鹅黄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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