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！”叶梦熊目眦裂，暴喝声响彻厅堂，“张居正！你究竟意何为？今日是我叶梦熊娶妻！你贵为阁臣，如此行径，与市井无赖何异？就不怕天人耻笑吗？”

他从怀中取一封素白信笺，信封一角，赫然印着刺目的墨“讣”字！手腕一翻，信笺飘落在猩红的桌布上，白得刺。

叶梦熊被这诛心之问，得倒退一步，脸惨白，随即涌上狂怒的血：“一派胡言！我叶梦熊堂堂士，若为妻故，弃武从文又有何难？必与她朝夕相伴，绝不负她！”他膛剧烈起伏，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。

他微微一顿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叶梦熊心上，“为人者，丁忧守制，天经地义。你，该立刻辞官归乡，奔丧守孝了。”

桩桩件件，准无比，如同最锋利的匕首，当众剖开他们光鲜外表的肮脏龌龊。那些试图劝解阁老不要闹事的人，顷刻间面呈菜，羞愧死。

张居正的目光又移向旁边一位着华服的男：“李总旗，令堂病重，于榻前侍奉汤药的，是你那被冷落在偏院的结发之妻。而你新得的那位妾，早把主母的嫁妆到手了吧？”李总旗如遭雷击，面如土，汗如雨。

他目光掠过叶梦熊颤抖的背影，再无半分停留，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，转离去。

“叶梦熊，”张居正的声音沉静如，却轻易击碎了对方所有的妄想，“令尊叶翁芳公，于四月前，在惠州府…仙逝了。”

一个个面如土，如同见了鬼魅，纷纷抱鼠窜，顷刻间，喧闹的小院变得空空，只剩满目狼藉的红绸，和跪在地，悲痛绝的新郎。

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封讣告，额抵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肩膀剧烈地耸动，发困兽般的呜咽。

张居正撂酒杯，终于正看向他。那目光锐利如剑，带着穿一切的冰冷审视：“叶梦熊，你睁看看！你今日所请的，都是些什么人？皆是些不忠不义、私德有亏、视结发妻如敝履的兵痞之！”

车，张居正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，显得异常疲惫。喜堂之上的雷霆手段，诛心之语，耗尽了心力。他却无暇歇息，一再拍打车，促车夫快行。车碾过石板路，发急促的辚辚声，在寂静的街上疾驰。

满院宾客，早已被张居正一番爆料惊得魂飞魄散，此刻更是被这陡然的变故，骇得手足无措，哪里还敢停留？

“爹！”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号响起，叶梦熊大的躯剧烈摇晃，如同狂风中的枯树，再也支撑不住，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
父亲……真的去了！在他筹办婚事之时，父亲已溘然逝四月之久。大的悲痛，迟知的悔恨，还有被命运戏的荒谬，如同滔天浪，瞬间将他淹没。

“弃武从文？”张居正角勾起冷淡的弧度，带着悉一切的了然和悲悯。

清风微动，墙角一个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师丈，事已办妥。师娘……已平安归府。”

张居正的目光缓缓扫过参将的脸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像冰冷的刀：“王参将，听闻你在通州新收了一房外室，年方二八，已有三月？上月十五，你夫人去潭柘寺香，一步三跪地求，你可知晓？”

他目光所及之，一个个宾客的名字，一桩桩隐秘的私，被无地揭来：亏空军饷、占民田、妾灭妻、外室成群……

那参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，血褪尽，如同被当众剥光了衣服，嘴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来，踉跄后退。

他声音陡然，带着雷霆之威，“你若为将，统领此等败类，他日也必与他们同合污！醉卧人膝，留你妻独守空闺，泪尽灯枯！这便是你要给她的良缘？这便是你所谓的相厮守？”

张居正双猛地睁大，一瞬间所有的疲惫，所有的谋算都消失殆尽，那双邃的眸里，爆发骇人的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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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梦熊如遭五雷轰，浑剧震，脸上只剩死灰般的惨白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案几上那封素白的讣告，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妖。他颤抖着伸手，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纸张，猛地抓起，撕开封。熟悉的字迹，冰冷的事实，如同最残酷的利刃，瞬间刺穿了他的肺腑。

他承认自己是有一残忍，但事实就是如此，不这样妻就回不来。张居正心中只有一个信念，不能让妻失信于人，备受德谴责。更不会将妻拱手让人，所有罪名、恶名，都由自己来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