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秋夜，闷无风。通州城外，漕河呜咽淌。总兵仇鸾的大帐却是灯火通明，丝竹靡靡。仇鸾衣衫不整，斜倚在虎褥上，左右姬环绕，正就着一名妖娆女手中的银杯，痛饮酒。帐弥漫着烈的酒气和脂粉香。

沈坤亦是满面怒容：“无兵无卒，无督战之权，仅凭一纸空文，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？赵司业此去，无异羊虎！”

与此同时，张家后院却是一片张有序的忙碌。黛玉巾帼，一素净的布衣，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、玉燕堂的伙计，将一袋袋炒面、杂粮果实饼、鱼汤饼、脯饯分装结实的麻袋。

为首的少年陈景年，形如青松一般，抱拳应诺，声音金石般铿锵：“师娘放心！人在粮在！”

“妙计？”张居正怒极反笑，踏前一步，戟指仇鸾，“你的妙计，莫不是再备重金，去贿赂俺答，求他换个地方去抢？张达、林椿两位将军在天之灵，看着你这等鼠辈窃据位，不知作何想！”

终于，一个疲惫而糊的声音响起：“准张卿所奏。”嘉靖帝随即又闭上了睛，悄然松了一气，有办法就好。

仇鸾被他这凛然正气所慑，酒醒了大半，恼羞成怒，猛地推开边女，了起来，指着赵贞吉鼻骂：“赵贞吉！你不过一个酸腐文官，仗着有张纸片，就敢来本帅营中指手画脚？通州守不守得住，关你事！老自有退敌妙计！不到你在此聒噪！识相的，留粮草，赶回你的京城！”

“太太，这是把咱们铺的家底都搬空了啊！”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，心疼得直咂嘴。

帐外亲兵闻声动。就在这剑弩张之际，一清冷的女声自帐外传来，带着霜雪般的寒意：“仇总兵，你要拿谁？”

消息传回翰林院，群激愤。

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果的甜香。旁边整齐码放着，数以万计的葫芦瓶，里面满了稠的蜂。

然而当敕书由阁发时，关键的“督战”之权与护兵一节，竟被严嵩暗中抹去。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，只是冷笑一声，便单骑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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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岂有此理！赵司业赤心为国，竟受此折辱！”拱须发怒张，一掌拍在书案上，震得笔墨，“这是要赵司业孤饲虎！严嵩老贼，其心可诛！”

战时状态，最忌妇人之仁。

“你…你们…反了！反了！”仇鸾气得浑颤，脸由红转青，对着帐外嘶吼，“来人！给我拿这群狂悖之徒！”

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，神平静：“游七，之不存，将焉附？京师若沦陷了，这些黄白之，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？”

“报！”一名亲兵慌张闯，“禀大帅！赵司业，携张居正、沈坤、拱三位翰林，已至营外！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！”

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，低垂的，一丝冷的光芒闪过。

张居正默然片刻，中是不见底的寒潭。他霍然起，沉声：“肃卿兄，伯载兄，赵司业独木难支。我等既为同僚，岂能坐视？当随行护卫！”

赵贞吉已掀帘而，张居正、拱、沈坤随其后。赵贞吉手持明黄敕书，目光如炬，直刺仇鸾，“圣上敕命，令本官宣谕诸军，犒赏士卒，激励杀敌！汝为大将，畏敌如虎，缩营中，饮酒作乐，置通州存亡、京师安危于何地？”

“正该如此！”拱、沈坤齐声应。

“仇总兵好大的威风！”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。

附议之声音，陆续响起。

诏命既，赵贞吉慨然请缨，愿持节宣谕诸军，犒赏士卒。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，当场擢升其为左坊左谕德，兼河南监察御史，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。

仇鸾醉惺忪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翰林院那些闲得疼的鸟官来什么！就说本帅军务繁忙，不见！粮草留便是！让他们！”

“臣附议！”拱亦声。

尽张居正所陈之策，驳斥了自己“缓兵备战”的谏言，徐阶还是于大义站了来，“臣附议！”

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、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，“阿年，阿树，你们八个，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，前往通州前线！记住，粮草务必亲手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！途中若有宵小觊觎，无论何人，格杀勿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