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诚然，我知这事不容易，荆州商会的会，少不得要用‘财散人聚’的法。若我是男儿，这个自然我来牵了。

只是这牵之人，非富、非贵、非有海纳百川之襟与雷霆手段者，不能胜任。“她波转，落在项元汴上，是期许，亦是无声的激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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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几案上早已备好的几卷文书，轻轻推至项元汴面前：“项兄请看，此乃本府近年，各项杂税的名目与实征数额，细至门税、船料、杂捐、牙帖费，乃至各无名之费，名目繁多，层层叠加，商不堪其重，通几近凝滞。”他手指划过一行行刺目的数字，语带沉重。

他呷了茶，目光在对面俊男女上掠过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。

黛玉只得默默离开，心想自己无意间开启了大嫂的珠算神技，之后若是荆州商会顺利组建，大嫂就能凭借一把神算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。

他嗓音清朗，笑：“江南的秋风，千里迢迢来了林姑娘的书信。你告诉我说，荆州府税赋盘剥得厉害，玉燕堂无法落地江陵。项某不才，愿闻其详，看看这‘商会’二字，如何在这片地界生发芽，革除积弊？”

黛玉面上一红，登时不知如何应对。反观张居正依旧神沉稳，不为所动。

江南的烟路迢迢，项元汴的楼船，在一个秋意渐的晌午，抵达了江陵码。

我打算效仿晋商的立俸，允许附会的商认购荆州商会的俸，岁分红利，以聚人气。再参照松江棉商的义庄例，商会允许会员拆借银两大生意，支援受火灾的会员资金周转，或为捉襟见肘的会员代垫税银。以此来扶助商渡过经营难关。“黛玉拿了的商会运作方案。

黛玉知他要来，今日特意改换回了姑娘装扮，避免自己已婚的消息传到江南，而传到陆炳耳中。可是她并未清晰地意识到，少女与妇女的气韵终究是不同的。

他们并肩坐在一起，衣袂自然叠在一块儿，偶尔彼此眸对望，秋波传递，却未意识到这样的距离，这样的神，在外人眸中过于亲密了。

诸葛曾云：荆州北据汉沔，利尽南海，东连吴会，西通蜀。本该是通便利，经贸发达之地。只要挟资三十万，可通九省漕脉。项兄若肯接手，将来产业之丰，必是荆州龙老大。”

聪明人看破不说破，项元汴莞尔一笑，摇了摇扇，“林姑娘，张解元，别来无恙！”

黛玉适时接话，补充：“项公是经商的好手，当知不腐之理。如今荆州府商脉淤，不仅玉燕堂难以开办，满城商皆在重负息。若商会能成，便能聚沙成塔，同心断金。官府岂能无视万千商贾的呼声？

张居正又补充：“《通州粮行纪略》中所载，起商会名义可以‘团采’压价，漕船可减省脚费分利，还能用丝绸换盐引，两地利。

而荆州商贸基浅，赋税又多，只怕要竖起这个大旗，要不少冤枉钱吧。“项元汴预见了在荆州起商会的困难，已换上了在商言商的吻。

“林姑娘的意思我明白，但江南之所以商会林立，是因为贸易发达，有所依托，为了避免一家独大，大家才加商会，彼此平衡牵制。

他并未大张旗鼓，只带了两名经验老的账房，和几箱沉甸甸的财宝，还有一江南世家独有的从容气度。

而项元汴也察觉到了这一，有变化的不只是林姑娘，还有这位年已弱冠的张解元。

“从前见林姑娘如枝初绽的桃，笑靥染霞，似山涧雨灵动清亮。如今的林姑娘嘛……倒似莲承新，凝着温的珠光，又像是静潭中倒映的明月，余韵悠悠啊。”

厅新沏的龙井茶，香气氤氲。项元汴一素雅的天青杭绸直裰，指间一枚温的玉扳指，衬得他愈发气度雍容。

张居正边浅笑未改，眸却已经冷了去，尽项元汴是在恭维黛玉，但一个正当年的男，毫不遮掩地夸赞自己的妻，丈夫的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的。

“林姑娘的话‘示之以义’，张兄的话‘笼之以利’，到有些妇唱夫随的意思了。项某若再不答应，只怕二位就要请人‘摄之以势’了。”项元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，偏偏话未说死，仍旧在模棱两可之间。

算盘上如飞般过，指腹上留有清晰可见一层薄茧。

那珠算声里，听不到往日的市侩俗气，不再有斤斤计较的贪吝，而只有一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
甫一登岸，先履约到林姑娘榻的府拜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