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哥， 你快别臊我了……”黛玉央声求了一句， 抓起石凳上的香，转飞也似地钻屋中。

张居正眯儿望了望满天红霞， 好似红彤彤的孩儿面，他负手在后，一路闷声低笑，晃悠悠地走了顾府。

黛玉了卧室，抄起针线笸箩里的剪刀，三两将香给铰了。

“诶， 姑娘，这香好好的，你什么剪了它！”紫鹃忙赶过来问。

从前只知姑娘生宝玉的气时，有剪过香袋儿火。

这会她都把宝玉忘得一二净了，又是闹得哪一？

黛玉撂剪，捂着脸又愧又叹。

天知，她为了拿回这个劳什，扯了些什么糟烂理由。

“姑娘，莫非是张解元冒犯了你，你赌气才铰了香袋儿？”

黛玉垂眸，轻轻摇了摇，解释：“若我那天没病倒，这香袋儿大概就不会送去了。杏林燕的寓意虽好，可是写过两首《杏林燕》的诗人过得不好。

那位才华横溢的诗人，曾经也是大名鼎鼎的解元郎，可他青年丧父，不久亲人相继病殁。又因科场案蒙冤被革功名，永禁仕途。

中年还曾险些疟疾濒死，又被谋逆藩王纳麾，未免受牵连，只得装疯逃离。

因为他的一生太过悲痛，受尽苦楚，我担心用了这个图景，会害张二哥落第。”

“这个解元也着实太命苦了些，一才华不得施展，亲人又接连离丧……”紫鹃叹了一气，“那这个解元后来又怎么样了呢？”

黛玉悲声：“他后来鬻画为生，贫病加，潦倒而终。他就是表舅从前的好友，大才唐寅。”

一抹斜穿过少年的肩，洒在窗棂的回云纹上，逶迤波动的碎金，映照着女孩儿悲天悯人的面容。

张居正不是有意偷听的，只是门之时遇见有卖栗粉糕的，想着林妹妹吃，就买了些送过来。

幸好他回来了，听到了正确的答案，才知林妹妹待他用心良苦。

他素来运好，并不是命运多舛的唐伯虎。杏开时，琼林宴上，一定会有自己一席之位。

“话说回来，姑娘你也太小心过余了，杏林燕又不只许给了唐解元使。还有药铺贴着杏林燕的画呢。”

紫鹃笑黛玉张过了，劝解：“张解元聪明又不轻狂，勤慎恭肃，舅老爷次次都夸他文章写得好，他一定会中的。”

听她这么一说，黛玉也觉得自己将香讨要回来，再剪碎的行为，可笑至极。

望着一桌的碎布，瞬间又后悔心疼起来，幽幽叹了一气。

回过来，就听紫鹃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窗台上怎么搁着一包栗粉糕？谁送来的？”

晴雯捧着一个什锦攒心盒来，说：“是张解元送的，还吩咐我拿个盒来收好，怎么人就不见了。”

黛玉不觉红了脸，自己方才与紫鹃的对话，必是被二哥给听去了。

真是白丢了一回脸……

展到了二月底，正是和景明的时候，天气一天比一天好，顾府的青篱圃里，蔷薇满开，蜂萦蝶绕，院外更是柳绿莺飞，杏燕归。

顾璘值时，带了一张粉笺给黛玉。

“夏学士家的小邀你三月初二去西涯赏。我让刘嬷嬷给你几新衣服，再打些时兴的钗环，届时你就带着丫鬟去玩吧。”

“多谢表舅了，我正想去玩呢！”黛玉接帖了谢，表现兴致盎然的样。

想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，哪里能得武英殿大学士夏言家千金的请帖，必是表舅怕她在家闷得慌，厚颜低声替她讨来的。真是难为他老人家费心了。

此时的夏言，已经阁参与机务，明年就会是阁首辅了，仕途可谓如日中天。

只是他格疏放，为人倨傲，得罪了不少同僚，之后经历三逐三还，还受到严嵩诬陷，于嘉靖二十七年坐罪死，妻苏氏放广西。

彼时夏家小应该已经嫁去，避过了祸端吧。思及此，黛玉去赴约的心就多了一丝微妙。

如果夏言未被严嵩斗倒，或许就不会有后来严家父以权谋私，陷害忠良的事了。

三月初二，恰是贡士放榜之日，黛玉为了赴夏小之约，来不及在家等消息了。

换上藕荷绢地绣百穿蝶纹袄裙，绾了单螺髻，了三两支碧玉小簪，穿了碧玺耳坠，带上紫鹃、晴雯二人，先登车去了西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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