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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璘打了个呵欠，呷了一茶，恢复了一神。招手让黛玉和张居正两个过来。

张居正怔愣了半晌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，要他对着小林姑娘大谈昏义？

黛玉回过来，蓦然想起那句“丧妇女无教戒”的厉喝。

“多谢大人指教。”张居正拱手领教，余光瞥见对面的小姑娘望窗颦蹙，悯然泣。

厚奁嫁女之风最初，就是从士大夫阶层开始竞相华侈，越礼废财，最后从上至群起效尤，靡然成风。

顾璘见张居正思量许久，想他年纪小，不曾想过这些事，便给他补充了一知识。

翌日，大家睡足神又整装补给，继续向京城发。

自古以来婚嫁之事，男计奁资，女索财礼。平民嫁女只需荆钗葛布，官吏嫁女却要珠玉绮绣，大宴宾客，酒连朝，以在亲友世人面前争荣夸耀。

天竟有这样残忍不仁的父母，竟有这样杀生败德的恶行！

思及此，黛玉用帕握住嘴，嗤的一声笑了，别过脸看向窗外。

顾璘见张居正一路手不释卷，唯恐颠簸摇晃，看书，忙劝止：“小友，别再看了，歇歇吧。有时候试题也很古怪偏僻的。我来问你一个有意思的题吧。昏礼者，将合二姓之好，上以事宗庙，而以继后世也。何以禁民间奢婚之弊？”

关于婚姻的策论题，她理应回避。但坐在车中避无可避，只能充耳不闻。

宪宗时期，训导郑璟谏言《申溺女之禁》，当时有贫苦百姓产女，虑日后婚嫁之费，便溺死女婴。”

“明先生曾立过《南赣乡约》，提到过：男女成，各宜及时嫁娶；往往女家责聘礼不充，男家责嫁妆不丰，遂致愆期。可见彩礼不厚，嫁奁简薄，男女都容易悔婚。

他不可能白眉赤地去找一个豆丁大的小姑娘，解释他只是不满父亲为了私利他的婚姻，一时气急了，便随找个由搅黄此事罢了。

张居正心知荷包里的东西分量不轻，动万分。

张居正见她羞矫饰的模样，心里越发在意了，却不好再追问去。

一听“折卖”之语，顾璘饶有兴致地探问详，张居正便将游七的话转述给他听。

“……盖嫁娶之家，不当计论聘财妆奁。贫不能嫁女者，朝府备之资粧；不能娶妻，助其聘财……”

被他嫌弃的姑娘，若知张首辅的后事，大概会拜谢他当年“不娶之恩”才对。

刘嬷嬷来收碗，见顾璘窝在圈椅里睡惺忪，笑：“老爷，外已经三更了，给哥儿儿发了压岁钱，就回房歇息罢。”

张居正貌似前后有两位妻，一位病笃早亡，一位放边地。

黛玉呼了一气，心中有些许不快。

车晃晃悠悠地了凤城，行了三四天才到徐州。

转念又想，张居正不想娶的那位姑娘，说不定正好躲过将来不幸的命运。

并非有意针对顾姑娘的丧母之痛，更不想因此误伤她。

只得任她撒逃开，倚在廊的人靠上，温婉明媚的笑着。

将装了金锞的魁星斗、喜中三元的荷包给了张居正，又给了黛玉两个洒金大红封，一个写着百福臻，一个写着事事如意，里面也装着沉甸甸的金锞。

他侧脸看向旁笑语嫣然的少女，心想：我也会作为兄，好好保护你。

顾璘边听边，待他论述完，评了一番：“答得不错。倘若策论遇到民俗之争，可由此得启发。”

张居正听到顾璘的提，略一思量，当侃侃而谈。

这一路，自己受顾大人照拂提，得他提挈引荐，收获良多。知遇之恩重于泰山，油然生起效死报答之心。

张居正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，一阵郁窒，这事既不好解释又不便解释。

”

张居正踌躇了半晌，又以请教的姿态，向顾璘：“大人，既然议到此题，学生家亦有一桩牵连婚姻的为难事。还望大人为学生主，劝服老父，勿要为两百亩田，将我折卖给人家女婿。”

还特意补充：“学生之前还妄图以‘丧妇女’五不娶为由直言力拒。想来言之过甚，失礼得很，如今很是懊悔。幸而那姑娘不曾听见，若是听见了，我定要负荆请罪的。”说完还瞟了黛玉一，连连拱手。

不由想，她少失怙恃，听到“溺害女婴”之事，难免伤其类，我该如何安她呢？

黛玉听得心一，眉间一悲悯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