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少年合上书本，沉心细思，夜风穿廊而来，起他柔蓝棉袍的一角，腰间五丝绦与炭盆中火纠缠，若即若离。

思虑定，张居正拱手答：“张学士刚毅果决，力革积弊，实社稷栋梁，非阿谀之徒。

他在朝堂整饬纲纪，夺宦官权柄。在地方抑豪兴文教，清勋戚庄田。

张学士一心奉公，慷慨任事，不避嫌怨。为吾辈之榜样，居正若为官，必承其脉而光大之。”

“好，当为小友这份丹心，浮一大白。”顾璘提起锡壶，亲自为张居正斟了一杯，“你不必多饮，浅尝一吧。”

清泠泠的酒，注小酒盅中，晃绿蚁浮沫。

四围遍悬的纱灯轻轻摇曳，光影溢间，照得少年白如新雪的侧颜，潋滟生辉。

红衔住酒盅，脖一扬，冷凉微辣的酒冲中，陌生的劲，刺激着，迫使他角飞红，忍了一阵，才压抑住了咳嗽之意。

“好！”顾璘抚掌一笑。

灯火烟光，在少年眉目间转，映着俊颜绯红，恍若朝霞照，教人挪不开。

他带着一丝朦胧醉意，偏向她眉笑，尽显醉看的幽慵。

那有若笑的眸，让黛玉一时恍然，心隐隐泛起一缕惆怅，梦呓似地低喃：“宝玉，别喝冷酒……”

张居正睫一闪，笑意微凝，又很快敛起眸中的疑惑，仿若未闻一般，继续与顾璘谈笑。

转到了二更天，刘嬷嬷端了腾腾的福寿汤上来。

里有红枣、建莲、荸荠、野菱四样，合而煮之，取意“洪福齐天”。

黛玉端起缠枝莲纹碗，用银汤匙舀了一浅尝，不由蹙眉，也不知刘嬷嬷加了多少糖，甜到牙疼。

顾璘却很嗜甜，吃得开怀，又劝她多吃一，好迎接福。

所以不能不吃，黛玉只得慢慢舀来慢慢抿，时不时抬与表舅说话，低来又隐隐皱眉咋，角余光瞥向他脚的漱盂。

嗯，手臂短了，不太好折去……

又听到张居正问：“顾大人，您可知明年戊戌科会试主考官是哪位大人？”

顾璘捻须思忖：“这个陛还未拟定，我想也许是未斋公吧。他是弘治十八年的状元，虽与我是乡谊，同姓却不同宗，平素也没有往来。

话说来，顾未斋在翰林院掌院学士那会，却是林儿父亲的座师呢！”

“嗯？”黛玉将碗搁在桌上，疑惑：“真的么？未斋公莫非就是顾鼎臣！”

顾璘金陵望族人家，顾鼎臣却是商人的妾生，份有别，因此二人虽是同乡，但际圈、仕途轨迹全然不同。

“正是他呢！”顾璘剑指在了圈椅扶手上。

舅甥俩谈话间，少年衣袖掠过桌面，黛玉齿间腻的甜意还未散去，手边的汤碗，却在柔蓝袖的遮掩忽然不见。

取而代之的是，一只空碗晃着银匙，被温的掌心推了过来。

顾璘眯儿渳了一酒，结动着，已是微醺半醉。

黛玉回眸，神微诧，却见张居正不动声地捧着她的碗，银匙轻响，慢条斯理地将那一碗甜到齁的福寿汤吃完了。

两只空碗并在一起，银匙叠，少年起默默拿起书卷，在灯漫步念诵，黛玉走到窗边烛台，拿铜签剔亮了烛光，对着颀的影轻声：“多谢。”

少年淡淡“唔”了一声，将书卷负在背后走了两步，又兜转回来，灯影虚浮在他脸上，让人看不清神。

黛玉正要离开，忽听到他问：“此乡无宝玉，关心向谁语？”

作者有话说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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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：江陵新政很多都继承了张孚敬的改革举措，整顿吏治清庄丈田。可惜张孚敬死得太早，功业未成。

鸣铃走递：驿站传递急件公文的方式，张璁嘉靖十七年正月起复首辅，但因病未至。

此乡多宝玉，是岑参的诗句，在红楼梦中被引用过。张哥这里改用此乡无宝玉，是猜到了黛玉是在念叨别人，心里在意得不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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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无心逾矩

黛玉听了，疑惑不解，回思了一番，方觉先前忘，见张居正陶然吃酒的模样，想起了少年时的宝玉，登时脸耳飞红。

为了遮掩过去，她佯装不解地摇了摇，眨：“我何曾说过什么宝玉？想是二哥哥听错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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