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津镇？”小侯爷眉梢一滞。

这地名他有印象，是京郊东南的海港重镇，离京城足有两日路程。

“是啊。”苏御史捋了捋胡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，“闻家世代在京城立足，产业多是城中的书局、布庄，连城郊的田庄都少，怎么会突然和海津镇的盐商扯上关系？盐铁官营，本就查得严，闻家向来谨守本分，怎会冒这个险？”

洛千俞怔住了。

他确实没细想过这层。

书中只说闻亦被诬陷贪污，却没提的赃款来源。如今听苏敬御史一说，愈发觉得这破绽实在太明显……一个世代居京、以清名立的世家，突然收受远在海津镇的盐商贿赂？这就像让江南的茶商去北倒卖，既不合理，也不合。

连未曾经手此案的苏九成都觉得蹊跷，可见当年这冤案得有多糙，又有多明目张胆。

那些判案的人，究竟是没查，还是本不想查？

苏御史见他沉默，便知他也听了不对劲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小洛大人若是对这案存疑，想查探一番，倒也有个法。”

洛千俞抬眸：“苏大人请讲。”

“佥都御史有巡查地方吏治的职权，可自由城。”苏御史笑了笑，语气带着疲惫，“我刚从外地回来，实在乏得，正想歇几日……你若有意，不妨借着巡查海津镇吏治的由去走走，权当散心了。”

洛千俞这才反应过来。

好呀，这苏御史哪是在给建议，分明是想把这差事推给他，自己好留在京城休息！

毕竟巡查地方看着风光，实则舟车劳顿，远不如在京中舒坦。

可不免心中微动。

去海津镇？这倒是个借机查探赃款来源的好机会。

“多谢苏大人提醒。”洛千俞敛了敛神，拱手，“我确实想去看看，此事我稍后便上报，与你接妥当再动。”

苏御史见他应，脸上释然的笑：“如此甚好，有劳洛大人了。”

待苏九成离开，偏院又恢复寂静。

全松乘，海津镇，赃款…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，连不到一，毫无关联的绪。

少年轻轻叹了气，将卷宗仔细收好。

-

临去海津镇前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
三年前的案，时过境迁，证人离散，卷宗残缺，想翻案如同在沙堆里找针。

他反复琢磨，若要寻究底，还得从最贴近当年真相的人手。

借着佥都御史的职权，还真让他悄悄寻来了当年在诏狱给闻亦送饭的老狱卒。

那狱卒约莫五十多岁，背有些驼，见了洛千俞便缩着脖，神躲闪，像是怕被什么沾上。

“小的……小的当年就是个送饭的，啥也不知啊。”老狱卒搓着手，声音发颤，“官爷就别为难小的了。”

小洛大人坐在椅上，指尖敲着椅沿，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威压：“如何是为难？我是在救你。”

“这案如今要复查，由本官负责，自然是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，你若知不报，律便是包庇罪，轻则放，重则……”

少年没说完，只抬看了他一。

老狱卒一，差跪去，脸霎时白了：“我说！我说！”他咽了唾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靖安公刚狱那几日，天天喊冤，任谁劝都没用，锦衣卫的那些人动了刑，鞭、夹都上了，他昏过去好几次，醒了还是那句‘冤枉’。”

洛千俞心一。

果然如之前所料，他虽没亲见过锦衣卫的刑讯，可作为土生土的现代人，光是听着便已经浑不适，隔着屏幕都替人家疼，那夹能生生夹碎人的指骨，烙铁在上滋滋作响，还有辣椒、钉指甲的手段，而这些却都只是小菜。

他猜测，全松乘负责审讯，更名的刑恐怕也用上了，但这老狱卒不敢说。

寻常人挨不过一日便会屈招，闻亦竟生生了五日，都未松？

“直到第五日，”老狱卒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有个穿蟒袍的人了牢房，那人说话声有些特殊，比常人尖细……恐怕是里的公公，那料，那绣工，绝非凡品，两人在里谈了半个时辰，全程没听见争吵，就只闻靖安公偶尔咳嗽几声……这些是小的听着锦衣卫他们说的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洛千俞追问。

“然后……第二日送饭时，靖安公就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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