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原本轻盈的云倏忽间变得沉沉。

昭栗忽然低了：“我以为两百年过去，那些前尘往事都不算数了，我曾经的朋友、亲人全都回转世，和我再也没有关系。我以为我和你也止步于两百年前，但其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，我还是会很开心，你成神，我替你兴。”

死魂消、不回的百年，昭栗待在暗无天日的鬼界，常常回忆生前的事，想起爹爹和他的汤，想起无极宗的师兄师，还有十六岁遇见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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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栗被铁兽着起床，困倦地洗漱完，然后把它装如意，拉开门准备去。

“我知。”镜迟说。

少年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你还在怪我吗？”

昭栗神不解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不夜天岛？给我这样一个神？”

鬼没有泪，调动全机能，也只能从眶落几滴血。

“解不开。”少年缓缓开，“这两枚神是一对，只要有一人想逃离，两枚指环就会自动附在一起。”

她只是有失望，为什么她信任的人都要这么对她。

昭栗注视着指间银环，语气复杂地说：“那你为什么要给主动给我一个，可以困住我的神？报复我吗？把我带回不夜天岛继续受你族人的欺辱吗？”

这是践踏真心。

那些好的人和事，竟然都在她的十六岁时戛然而止。

镜迟轻声说：“我们是相的。”

无法说的话，无法问的问题，此刻由冰冷神给了的答案。

然而指环却如生骨血，纹丝不动。

磁力正是从她右指的环中，如锁如扣，缠绕着镜迟指上那枚。

“我知我对不起鲛人族，即使我无间地狱，受千刀万剐，也无法换回一百零八名鲛人的命，可是我已经死了啊，该受的惩罚我都已经受了。当初帮你的时候，我也没有想到事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她不怪爹爹，不怪镜迟，一个是为无极宗，一个是为沧海民，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因为他曾经算计利用过她，所以当他说的这一刻，显得无比荒谬可笑。

但她反应极快，化作一缕青烟从隙中穿了去。

醒时天已大亮。

昭栗摇了摇：“我不怪你。我喜你。”

镜迟低声：“许多神，在应到主人的丢弃后，会主动与主人解开契约，这两枚指环却把我们越拉越，是因为它们无法违抗两位主人的本能。”

谁知，刚飞门槛，手就被拽住。

客房的门很小，容不两个人同时，他如果想来，昭栗此刻就不能去。

昭栗血泪如珠，大颗掉落：“但你不能因为我喜你，就把我带回不夜天岛，整个海神殿，除了潇潇，所有人都讨厌我，我不想待在那里。”

积压的委屈、悲痛、难过，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
她忽然摊开手心，指间环戒应念变回法杖，毫不犹豫地掷向镜迟，转就要离开。

昭栗宁愿镜迟不喜她，也不希望他同时喜两个人，对她和明浅来说，都不公平。

昭栗抬看他：“解开。”

镜迟也没想到，抬了抬手。

镜迟：“不是……”

昭栗被这磁力拽近一步，没好气地：“放开我！”

她的声音很小，几乎要被风声掩盖：“我只是，单纯地想帮你。”

昭栗怔怔地看着他。

是他们的本能，他们的魂灵，通过这相扣的指环无声宣告，他们都不想离开对方，神才会纠缠在一起。

对于少女的坦然，镜迟竟有那么一瞬说不话。

脚步尚未迈，那柄破晓法杖竟又化回指环，稳稳圈回她纤细的指上。

几乎是一拉开门，那个蓝的大影就走了来。

放在床上：“别想着偷袭我。”

在意识到听见了什么后，昭栗皱眉，慌忙去摘指环：“不是的，不是这样的！”

昭栗回看，两枚指环间像是有磁力，地在一起。

两枚环之间磁力未消反涨，纠缠愈，仿佛生来便该相连。

昭栗愣愣地看着他，不可置信地说：“所以，你从答应给我神开始，就已经是在算计我了吗？”

镜迟心脏阵痛。

他怎么可以同时喜两个人？

镜迟垂眸：“是你的那枚，在着我的这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