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你想问什么，”不等丁莹发问，王瑗已自己先开了，“成婚后我不会再为官。”

“可是崔家的缘故？”丁莹问。

若是崔氏迫，也许可以请谢妍帮忙游说。丁莹觉得谢妍对门生向来回护，应该不会拒绝援手。

不料王瑗却摇：“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
丁莹微微皱眉，不说话了。

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对王瑗说三四，但她此时的心绪确实略微复杂。她还记得前一年梁月音落榜之后的失落。那时梁月音几乎都要放弃了。而谢妍后来的说法，当时她其实非常接近。如果没有王瑗，说不定梁月音就能登第，不必再苦读一年。万幸梁月音没有放弃，终在次年及第。但她若放弃了，或者第二年仍然不中呢？岂不是白白误了前程？

也许是看丁莹的绪，王瑗苦笑着说：“我登第之初确实是想有所作为的，可是几个月前我去了次河西县……”

丁莹立刻猜到了原因：“你是不是觉得县尉的生活太清苦？”

她上次参加李如惠家中的聚会，听她们说了不少任县尉时的苦：职级低微，事务繁重，还要迎来送往。若是县令、县丞通达理还好，碰上不讲理的，那日就十分难过了。

王瑗果然：“是。我不像你，能士及第已是侥幸，不敢奢望能再考中制科或吏选试。到时授官，只会是上县（注1）或望县县尉。而你任过正字，必授畿县县尉。畿尉虽然也要鞭挞黎庶、趋走折腰，但只须熬过去，日后多半有不错的前程。我就算能忍过县尉那几年，之后也还会在州县转迁，很难任好职。崔家看重我的士，愿意联姻，对我也算是不错的路。”

丁莹不知应该怎样置评，转而问：“恩师可知这件事？”

若是知晓，谢妍又是什么态度？

“我给她写过信，”王瑗一声叹息，“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，大概对我十分失望。”

虽然对王瑗的婚事有所保留，但丁莹见她神黯淡，还是略有不忍，安：“想是恩师近日忙碌，无暇回信。”

“你不用宽我，”王瑗摇，“我确实辜负她当初的提携之恩，她生气也是应该的。”

丁莹本就不擅安人，现在连王瑗自己都这样说，她也不知还能说什么。

王瑗看着她，犹豫了片刻，缓缓：“有一件事，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与王瑗分别后，丁莹径直前往谢妍府第。

恰好谢妍今日在家，很快便有人来，引她了书室。

丁莹时，谢妍正在案前作画，模样甚是闲适：发随意挽成髻，脸上略施粉黛，穿的是家常的红衫白裙，搭一条浅黄帔，上亦未佩多余的珠翠，只发间别心裁地斜了一支金步摇。丁莹躬向她施礼，她微笑着了，那步摇便在她鬓边轻轻颤动，摇曳生姿。

丁莹尚未开，谢妍已将画笔搁置一旁，笑：“你很少主动找我，今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？”

丁莹顿觉窘迫。她至今都掌握不好和谢妍来往的分寸。哪怕偶尔鼓起勇气想要接近，却总是担心自己唐突，往往很快就又胆怯退缩。站在谢妍的角度，大概会认为她有些凉薄。可这件事她又没法向谢妍解释，脆直正题：“学生刚刚去见了王瑗。”

听闻此言，谢妍笑意敛去，淡淡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她要成婚的事，想必恩师已经知了？”

“确实知。”

“她曾给恩师送过请帖，不知恩师可有赴宴的打算？”

谢妍瞥了她一：“恐怕要辜负意了。”

看来王瑗没有猜错。丁莹小心：“她正是担心恩师不肯观礼，今日特地托学生向恩师陈。”

“那可真是不巧，”谢妍不为所动，“我那日刚好有事，无法分。这样吧，到时我差人送份厚礼，算是弥补我不能亲至之过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丁莹面难，“王瑗说崔相国十分希望恩师能够席……”

话一，她便觉后悔。果然谢妍神一冷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：“怎么？还没嫁去，她就想拿崔相压我？”

丁莹连声解释：“绝非此意。是学生一时失言，还请恩师恕罪。”

谢妍盯了她一阵，终于移开目光：“替王瑗当说客……你同她很要好么？”

注1：唐代的县地理位置、人和重要划分为不同等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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