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苏桐睡梦中仍不安稳，眉微微蹙着像在为什么事烦恼。

安楚歆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程苏桐微的脸颊，将黏在额角的发拨开，用指腹拭去她角残留的一泪痕。动作温柔，带着疼惜和快要溢来的意。

“你还是学不会，”她叹息一声，带着无奈，也带着纵容：“学不会在必要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。总是想着别人，想着项目，想着那些布和故事……”

她俯在程苏桐微蹙的眉间落一个轻吻。

“不过没关系，”她低声呢喃，像是在对程苏桐说，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：“学不会也没关系。我会一直在这里，在你飞累的时候，在你受伤的时候，在你需要的时候…永远接住你。”

她坐直系好安全带，平稳地发动了车。引擎低鸣，车灯划破黑暗，缓缓驶离江滨公园东门，汇夜稀疏的车。

尾灯在空旷大上拖两逐渐远去的轨迹。

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，一辆疾驰的租车后座上，赵雪晴蜷缩在角落，脸埋在掌心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。

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转变幻，模糊成一片片块，映在她泪满面的脸上。

她终于彻底明白了。明白了程苏桐那份温柔中的距离从何而来，明白了那些关于“我家老师”的坦然背后是怎样一份厚重如山海无法撼动半分的

明白了自己心中那刚刚懵懂萌芽带着崇拜和憧憬的微弱星光，在亲目睹了真正恒星那沉静、磅礴、足以照亮整个生命轨迹的光芒后，是多么的微不足和不合时宜。

她的初恋（如果这算初恋的话），尚未开始便已无声落幕。

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远仰望。有些人，她的世界早已被另一颗星完整地照亮和填满，再无他人立足的隙。

程苏桐在酒和极度疲惫的双重碾压，终究还是病了。

被安楚歆接回家后她昏睡了几乎一整天，期间几次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痛裂，咙像被砂纸磨过，浑骨里都透着酸疼和寒意。

安楚歆喂她吃了清淡的白粥和退烧药便又沉黑暗。

真正的烧在周六凌晨袭来。

程苏桐陷梦魇。

一会儿是苍山洱海变成了大的染缸，她站在边缘看就要被去。

一会儿是会议室里，陈总监、赵总、还有无数面目模糊的人，指着她嘲笑“九百块的布”。

一会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病房，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，她不上气，拼命伸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。

“不…不要……楚歆…安楚歆…”她在梦中呜咽，手指无意识地抓被单。

“我在。苏桐，我在这里。”安楚歆的声音穿透梦境，一只稳定的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程苏桐奋力睁开，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，安楚歆坐在床边的椅上，就着一盏小夜灯的光正在批改一沓理试卷。她穿着家居服，发随意挽起

“醒了？”安楚歆立刻放笔，探过来用手背试了试她额的温度，眉微蹙，“还在烧，要喝吗？”

程苏桐，咙得发不声音。

安楚歆扶她坐起一，将温杯递到她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。温泽了涸的咙，却也让的不适更加清晰。胃隐隐作痛，心脏仍有些慌余悸。

“我…我睡了多久？”程苏桐声音沙哑。

“一天一夜。”安楚臻用巾轻轻拭她的脸和脖颈：“现在是周六晚上十。”

周六…程苏桐混沌的脑转动了一，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：“提案…周一战略会…云栖里那边……”

“躺。”安楚歆住她“天塌来也等你退烧再说，李娜午来过电话，说公司那边她和王磊会盯着，让你安心休息。”

程苏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，咳得她蜷起，五脏六腑都跟着痛。安楚歆立刻将她揽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等她缓过来又喂她喝了。

重新躺后，程苏桐看着安楚歆在昏暗灯光平静的侧脸，心里涌起大的愧疚和后怕。

她想起昨晚自己的狼狈，想起那个糟糕的酒局，想起赵雪晴…以及最后安楚歆现时的景。记忆有些断片，但那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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