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等站稳，他尾泛红，一肚苦先倒了来：“他瞧我不顺，昨夜有意刁难，我一宿未睡。”

十八娘赶忙将他拥怀中，心疼：“好安，你受苦了。”

徐寄将脸埋在她颈边，语带哽咽，吐的话却似稚语：“他委实是个小心。”

周遭车辘辘，人声隐约。

在这闹中取静的方寸角落，彼此相依、呼相近，心相叠。

万千悲喜愁怀，皆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。

是夜，时末。

徐寄吃饱睡足，养足神，方慢悠悠踱去寻陆延禧。

他到时，陆延禧拥衾卧，鼻息绵。

“陆世。”徐寄悄然贴近，凑到陆延禧耳畔低唤一声。见其恍若未闻，他退后半步，连唤三声，一声比一声响亮，“陆世！陆世！陆世！”

“我没聋没死。”

陆延禧支起，面不善。

徐寄拖来一把椅放在榻前，整衣坐：“世，官白日在禺找到一白骨。”

陆延禧神如常，漠然反问：“哦，是夫吗？”

徐寄：“那白骨死了二十余年，怎会是才死五日的周大人？”

闻言，陆延禧竟抚掌大笑，笑意却未达底：“徐大人不愧是刑侍郎。不错，我那讨人嫌的夫，五日前便已上路了。”

“陆世，那白骨……”徐寄向前一步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也是你杀的人，对不对？”

“也许是吧，我记不清了。”陆延禧眸低垂，轻笑声。末了，他抚袖抬，似笑非笑，“徐大人比我少了二十岁秋，想必事无细皆过目不忘。倒要劳你费心，帮我把前尘旧事全理个分明。”

徐寄略一躬：“世，官问过明也了。官与您，何止差了二十岁秋，算来应当是整整二十岁又一百一十一日。”

“你可以走了，我困了。”

徐寄不得脱，门径自转邻室。

房中诸俱备，榻上衾枕俱全。他解衣上榻，阖目便梦乡。

残更梦浅，十八娘的影若隐若现，浮不定。

他痴痴追着那惊鸿影，直追至阁。

罗带轻分，鬓丝缠。

他们缱绻不尽，不知今夕何夕。

“徐！寄！！”

天光刺破窗纸，徐寄被贺兰妄喊醒。

可等他撑开沉重的，目却是陆延禧的那张老脸。

陆延禧负手而立，眉开笑：“徐大人，你还不去查案吗？”

贺兰妄蹙眉甩袖，一脸嫌弃：“喊了你半个时辰，你也太能睡了！”

在一人一鬼连声促，徐寄穿上官袍骑上，直奔城外义庄。

城外绿浪翻涌，义庄孤影在望。

十八娘远远望见他策而来，忙不迭穿过半截荒田，将他拦在田埂边，气吁吁：“仵作推断，白骨当在三十上。安，我想到了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任千山。”

卖她的任千山。

死在永和二十一年的任千山。

对了，对了。

陆方若真灭，何必等任千山安然外放两年后才动手，徒增变数。

说话间，陆修晏冲到二人跟前：“仵作找到一枚印章，你们快去瞧瞧！”

适才，仵作复验白骨，于其右骨腔探得。

轻拨慢取，才知是一枚沾泥的印章。

朱泥素笺备齐。

衙役先净印、再蘸，后落纸。

须臾，两个字印于纸上。

泥痕浮凸，字迹清晰。

万里。

十八娘：“任千山，字万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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