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——

一声阖门响，余音颤颤。

陆延禧从锦衾中探，瞥见门外一黑影一闪而过。

“他的火气可真大。”

证杀人，唯有寻尸。

然衙役将陆延禧的私宅翻了个底朝天，始终找不到周灵宗的尸。

京兆府少尹奉牒查问周灵宗家眷，其府上正室与别院外室虽相隔数坊，却是同一番说辞：自三月七日后，周灵宗音迹两绝。

周灵宗，活生生地消失了四日。

此案燕平帝问甚急，徐寄回刑值房草草歇了一个时辰，便匆匆赶往上林坊。

上林坊，陆宅。

素日清幽闭的宅邸，而今朱门大敞，一地狼藉。

宅中人攒动，脚步纷沓。

呼喝声、步履声，翻检声错，搅在一。

喧阗之声，竟胜南市。

老仆佝偻着僵立廊，睁睁看着衙役们翻箱倒柜，挖树掘砖，急得老泪纵横：“四公没有杀人！”

徐寄穿过纷人群，寻到京兆府赵少尹：“如何？”

赵少尹面凝重：“什么都找不到。”

陆延禧自认在宅中行凶。

可老仆称，案发前后陆延禧但凡在府，自己必步步随。

一供一证，矛盾重重。

徐寄：“周大人这几日的行踪，可查清了？”

赵少尹从袖中取一页麻纸，递与他细观：“十日前，周大人上疏乞归故省。五日前，圣谕方，当日散衙后，他直往修行坊外室，歇宿一宵。此后几日，皆与陆世相伴。二人或在陆府品鉴书画，或同去城外泛舟游湖。”

徐寄轻纸上的“省亲”二字，疑惑：“既已乞归，何故盘桓京中不去？”

赵少尹：“据外室所言，周大人在等一艘船。”

徐寄抬起：“洛渡每日驿船如梭，南来北往。他在等什么船？”

“周大人素重行止面，寻常舟楫岂肯屈尊轻乘？”赵少尹面难，趋前半步，低声，“他迟迟未行，自是在等那艘宽敞阔绰的韦家宝船。”

韦家宝船确实阔大而安适。

徐寄对此有会。

三月朔，周灵宗疏请归省

五日后，帝平帝御笔恩准。

次日，周灵宗离开修行坊。

之后四日间，周灵宗与妻弟陆延禧朝夕相伴，形影不离。

徐寄：“韦家宝船何日发？”

赵少尹：“明日辰时中。”

徐寄：“周大人的随从没有随侍在侧吗？”

赵少尹：“随从言，周大人去思恭坊待上几日，便打发他们回府，约好明日在洛渡相见。”

明日宝船一动，最迟午时，周灵宗的失踪便再难遮掩。

看来，陆延禧是算准了日杀人与认罪。

徐寄寻到老仆，问：“他们何时变得如此亲近了？”

老仆：“自四公承了世之位，便不复往日意气用事，常邀姑爷过府叙话。老多嘴问过一句，公只‘这些年，夫待我是真心的’。”

周灵宗待陆延禧真心？

徐寄白一翻，心觉陆延禧鬼话连篇。

他猜，周灵宗多半已不在人世。

陆延禧这些时日对周灵宗殷勤周至，只是为了近取信，好伺机手。

至于周灵宗死于何日？

他大胆揣测，便是二人相见的第一日：三月七日。

此后数日，与陆延禧同游同行的周灵宗，实为他人假扮。

疑在于周灵宗平日耽于笙歌，不两日必往思恭坊寻作乐。这般好成之人，岂会一连数日，与不近女的陆延禧闭清谈而不生烦厌？

除非，他是假的周灵宗。

一念及此，徐寄再次找到老仆：“周大人府第一日，陆世去了何？”

“城外禺。”

禺，在城西十里的禺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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