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所及，众鬼依旧环桌枯坐；主位之上，仍是冷若冰霜的相里闻。

年关勾魂，实实在在是桩苦差。

那日，他原本坐在窗前好好读书。

十八娘背着个包袱，兴冲冲地拉着鹤仙往外走：“走走走，我怕安久等。”

秋瑟瑟叹气，摸鱼儿叹气。

陪心上人过年罢了。

“相里大人，我去徐宅。”

分岁筵散，黄衫客与贺兰妄已烂醉如泥，在椅上不省人事。

相里闻指间掐诀，边咒起。

门前灯笼的昏黄光影，相里闻负手立在阶前：“你们也要山？”

夜未央，众鬼默契地搬来椅，围作一圈摆好茶，有说有笑地守着二鬼。

“……你讲吧。”

众鬼哪里肯依，抓起手边瓜，便劈盖脸往他上砸去：“快讲吧你。”

秋瑟瑟凑到她耳边，低低回：“他自请巡视人间，听说元宵后才会走。”

恭安坊， 徐宅。

“唉。”

多日未归，浮山楼一切如旧。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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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娘挨着秋瑟瑟坐，疑惑：“相里闻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
门前，十八娘若有所思地退后半步，打趣：“呀，相里大人真是料事如神，竟知晓徐宅在恭安坊。”

十八娘安静地依偎在徐寄肩，看他叠元宝，听徐执玉讲故事：“安九岁的时候，忽然就不肯开说话了。哎呀，镇上的人以为他遭了邻镇孩的欺负， 结果他只是在同我赌气。”

儿时旧事涌上心。

“……”

“安，我来了！”

第106章 纸嫁衣（一）

黄衫客的鬼故事讲至时中，堪堪开了个。

鹤仙冷冷：“我陪她山。”

十八娘恍惚一瞬，定神时，已在徐宅门外。

只待哪一位先翻说句醉话，今夜便算没白守。

门是众鬼上楼回房的声笑语，门外是大瞪小的十八娘与相里闻。

即使时隔多年，徐寄仍心绪难平：“娘亲说我得像一个讨厌鬼。”

旧岁与新于此时割。

什么巡视人间？

大门闭，隔绝外。

两般天地，人相通。

而洛京城， 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砰——

亡魂怨气鼎沸， 最是难缠。

相里闻：“本官正好要城，我送她吧。”

往年他们值应付，难得今夜相里闻亲往城中巡夜， 他们方能光明正大地躲在浮山楼偷懒守岁。

人间尘世， 幽冥地府。

独独十八娘想起徐执玉明日要门会友，珠骨碌一转，差笑声。

“听不听。”

“唉，没了十八娘捧场，我这鬼故事讲着都没滋味了……”黄衫客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旧折扇，目光扫过围坐的众鬼。末了，他将折扇一收， 笑，“不如散了吧？天快亮了， 还有桩勾魂的差事等着我。”

“我曾见过枯骨娶妻。”

甫一门，她们便与相里闻撞个正着。

时正刻，山钟鼓与爆竹声齐鸣。

万家灯火通明， 映得街巷亮如白昼。

一为守岁，二为看闹。

循着东厢的光亮，十八娘径直跑房中。

浮山楼中，众鬼焚纸辞旧， 围炉夜话。

枯骨娶妻， 并骨合葬，谓之嫁殇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见过？”

十八娘偏过，俏地问他：“你为何同姨母赌气？”

嘱：“今夜在家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