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炷香后， 一个姿容众的男抱着一箱书走了来。

韦遮并未言语， 屈指轻叩榻沿，同时朝徐寄的方向一。

男会意，径自将箱送到徐寄面前。

徐寄迫不及待地打开箱，随手取一本书。

正要翻看之际，陆修晏与十八娘围上来， 好奇：“什么话本啊？”

徐寄翻开第一页。

只一，一鬼二人俱是一僵，绯红从双颊蔓延至耳尖。

陆修晏抓耳挠腮，低望地。

十八娘则尴尬地飘去窗前，假装赏景。

独留徐寄咬着牙翻完满箱的书。

准确来说，是一箱册。

难怪裴叔夜一听裴昭文在六馆，便策扬鞭地赶来，原来是有此等难言之隐！

“韦馆主，你言之凿凿称裴将军馆后，并未与馆中任何人接，难你亲所见？”徐寄合上箱盖，动作慢，语气却急促。

韦遮经商多年，对方话音未落，他已品全的弦外之音。

话里是怀疑。

话外是被自己算计后的不满。

“你们来来回回问了多少次，查了多少人。若我言语中有半字假话，岂能瞒过你们？”迎着徐寄张的目光，韦遮顺势站起，故意在房中踱步，直至停在窗前。

他抱臂半靠着窗框，一条微曲。

楼街市贩夫走卒的吆喝，漫上楼来；对面莳馆的胭脂香，氤氲过街。

韦遮低着，半张脸隐在窗棂投的影中，唯见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是吧，女鬼？”

十八娘正暗自打量他，闻声一惊，连忙闪躲到徐寄后：“怪了……他明明看不到我，怎么知我是女鬼，还知我站在窗边？”

徐寄轻咳一声，继续追问：“刑查证，裴将军仅在六馆停留过一个时辰。若照你之言，裴公当时早已离开。那这整整半个时辰，裴将军独自一人，在你馆中所为何事？”

韦遮嗤笑：“男女来六馆，能为何事？自是风雪月之事。”

陆修晏连声不对：“万一裴叔叔同我一样，也是来查案的呢？”

韦遮嘴角一，十八娘与徐寄难得向陆修晏投去赞赏的目光。

徐寄慢条斯理地施压：“若是风雪月之事，劳烦韦馆主请作陪之人，好让我们当面问个明白。”

韦遮面无奈：“他在馆中逛了一圈，没一个满意的。”

十八娘：“不对！裴将军是来找儿的，他明知儿走了，怎会在此闲逛半个时辰？”

裴叔夜其人，一贯正经得近乎古板迂腐。

他不会，更不可能留六馆。

再者，那日他寻府时，已是怒火中烧之势。既然得知儿早已离开，满腔怒火无发，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留在馆中，且达一个时辰？

徐寄：“韦馆主，我要见当日馆中的所有人。”

韦遮走向门外：“忘机，叫所有人叫去厅。”

六馆中，有男倌二十一人、护院二十五人、小厮三十人，并事、乐师、采买等，林林总总九十四人。

约莫一盏茶的光景，一楼那间宽敞的厅，便被黑压压的人群站得满满当当。

徐寄缓步走过第一排垂首而立的挑男，而后声问：“第一个问题：裴将军在何逗留最久？第二个问题：你们之中，有谁曾与他谈？”

闻言，众人左顾右盼，窃窃私语。

这两个问题，四个衙门每日派人来问。

问多了，他们私自有安排。

谁先说，谁后说，讲究一个先来后到。

照旧，第四排的一个小厮走上前：“小人与裴将军搭过话。”

徐寄：“何话？”

小厮缩了缩脖，恭敬地回话：“小人端茶路过，见他侧无公作陪，便凑上去问他，‘可有中意的公？’。他摸块碎银，顺手丢给小人后，径直上楼去了。”

六馆的人，所图五八门。

小厮在馆中端茶送多年，疑心裴叔夜来此躲清净，便揣着银走了，再未上前多嘴。

在小厮之后，一个男倌站来：“他特别奇怪，一直背着手走来走去，从不多看任何人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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