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婆端来的粟米粥越来越稀，碗底的红枣再也没有现过。老人家坐在门槛上，望着涸的河床，浑浊的睛里蓄满了泪：“未晞女郎啊，这是天公要收走我们这些苦命人啊……”

村民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往镇上跑，想要求一喝，可镇上的井早就被大人家把持住了，守着井的家丁拿着，见了衣衫褴褛的村民，便恶语相向，动辄打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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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渐渐笼罩大地。她的掌心，再次亮起微弱的青光芒。微光顺着田埂缓缓蔓延，像一缕缕希望的丝线，渗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里。

她掌心的肤被磨得糙不堪，灵力逆带来的钝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，每一次运功结束，都像是被走了全的力气，连站起来都要扶着田埂息许久。

后来才从药铺赵掌柜中隐约听闻，那些银早被层层克扣，了州县官吏的腰包，只余几麻袋掺了沙土的陈米，被县令赏给了自家佃客。

她知，这力量，改变不了什么。

旱闹了月余，镇上终于传来说朝廷拨了赈灾款的消息。村民们枯槁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活气，日日蹲在村翘首以盼，盼着那救命的粮米能早送过来。

夜渐，星光被云层掩去。新苗村的灯火，一盏盏亮了起来，微弱，却执着，像是黑夜里，不肯熄灭的火。

些枯黄的麦苗，看着远张老翁蹲在田边，默默地收拾着被踩烂的秧苗。

夜里的新苗村，静得可怕。没有了往日的虫鸣蛙叫，只有风卷着尘土，刮过家家的屋檐，发呜呜的声响，像是谁在低声啜泣。

往日里，她还能让几簇麦苗新芽，如今，那些裂的土像是贪婪的兽，将她渡过去的灵力吞噬得一二净，连半回响都没有。

他们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豺狼，本不顾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，依旧凶神恶煞地踹开村民的家门，翻箱倒柜地搜刮。

赋税加重的霾还没在新苗村的上空散尽，日便一日烈过一日。

张老翁家仅剩的半袋谷，被他们一把抢走；陈二叔藏在炕里的几个铜板，也被搜了来。有人跪地哀求，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。

它把刀光剑影，藏了冠冕堂皇的诏令里；把尸横遍野，藏了苛捐杂税的文牒里；把人间疾苦，藏了“国泰民安”的颂歌里。

许久没雨了。

可等了十来日，只等来州府张贴的告示，说赈灾款已尽数发放，还褒奖了一批“恤民”的官员。

这场大旱，来得猝不及防，又像是早有预兆。人祸天灾，一茬接着一茬，苦的，永远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老百姓。

赤地千里

未晞握着老人枯瘦的手，咙发，却说不一句安的话。

旱一日重过一日，村里的井先是见了底，后来，连那些埋在地的泉，都彻底涸了。

裂的土地像是一张张渴极了的嘴，密密麻麻地朝着天空张开，却连半滴雨都等不来。

可她，还是想试一试。

她能治得了咳嗽的稚，能敷好劳损的老农，却治不好这片被烤焦的土地，更拦不住这场步步的天灾。

她将掌心死死贴在裂上，青光细如萤火，仅能让掌大的一块泥土恢复些许。

为了张老翁浑浊的泪，为了王阿婆碗里的红枣，为了这片土地上，所有挣扎着活去的人；也为了一百五十多年前，那些没能等到救赎的，李家村的魂灵。

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，像是被谁用炭火烤熔了一般，连一丝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
田畴里的麦苗先是蔫耷脑地卷了叶，没过几日，便彻底枯黄，被晒得噼啪作响，轻轻一捻，便碎成了粉末。

额的汗珠而，落裂的土里，连半秒都撑不住，便被灼人的地气蒸得无影无踪。

更让人绝望的是，税吏又来了。

可她不敢停。

未晞蹲在田埂上，指尖的青微光一日比一日黯淡。她还是会趁着夜去田里生，可土木双灵本就钝涩，筑基期的灵力更是杯车薪。

未晞站在田埂上，看着夕一沉去，沉远的山峦里。

至于粮米，半粒都没落到百姓手里。

晚风拂过，带着麦田的气息，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那气味，和一百五十多年前旧李村的血腥味，一模一样。

原来，盛世，只是世换了一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