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白天帮张婶喂鸭，帮李伯劈竹篾，帮王大娘晾晒草药，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善意。

那是她。

忙不迭地应：“老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！咱们乡里乡亲的，又是同村同姓的人，更何况祖上多少都受过李娘的照拂，你这样求人，真是折煞我们了！”

她跟着张婶去山里挖葛，冻得手脚生疮，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哭。她记得祖母说过的话，人活着，就得有气。

那天的风很大，得祖母的白发凌地飞舞着。未晞躲在巷，看着祖母蹒跚的背影，看着她一次次弯腰，一次次恳求，泪像断了线的珠，砸在泥土地上。

村里的少年，凡是过了十四岁的，都被行拽走了。

她站在树，看着车一走远，车帘在风里飘动，像翻飞的蝶翼。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随着车一起被带走了。

祖母听了这话，浑浊的里泪来。她又撑着，敲开李伯家的门，敲开王大娘的门，敲开村里每一人家的门。

可赋税的枷锁，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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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姊嫁那天，穿着绣了桃的手染青嫁衣，好看极了。接亲的车停在村的老槐树，阿姊撩开车帘，冲她笑，里却着泪：“小，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未晞捧着那些带着温度的吃，心里烘烘的，总觉得，有大哥和这些村里的亲友在，日好像就没那么苦了。

没过多久，战鼓就敲碎了村庄的宁静。

日里摸的河鱼，夏天摘的酸甜野果，秋末揣的气腾腾的杂粮馍，他总要偷偷给未晞一半。

他娘哭着扑上去，想要护住他，却被兵丁一脚踹开，摔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狗儿哭喊着“阿娘”，声音被淹没在兵丁的呵斥声里，他的影，很快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。

祖母走的那天，金灯开得正艳。

祖母走后，未晞开始吃百家饭。

她渐渐大了，落得亭亭玉立。及笄的那天，没有繁复的仪式，王大娘用红绳给她梳了双丫髻，簪上一朵晒的金灯，笑着说：“小大了，是个大姑娘了。”

阿姊还总给她好吃的，几颗野果，一块麦饼，都是阿姊舍不得吃的。

夜里，她躺在祖母留的破旧木床上，抱着祖母的旧夹袄，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味，仿佛祖母还在边。

村里人念着祖母的分，更念着李娘的恩德，凑了些粮和布料，给祖母办了简单的丧事。未晞跪在坟前，看着那片火红的金灯，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死别。

阿姊没比她大几岁，温柔得像山涧的溪，手很巧，会编好看的草环，会合的衣裳。未晞的衣裳，大多是阿姊帮她补的，针脚细密，带着的心意。

村里的田地越越荒，年轻力壮的人要么去了镇上工，要么躲了山，留的老弱妇孺，只能靠着挖野菜、采野果勉度日。

披甲的兵丁挎着刀，骑着大，闯了村庄。他们的铠甲上带着关外的风尘，面容冷峻，像一群来自山的凶兽。

张婶家的一碗粟米粥，李伯家的半个杂粮馍，王大娘补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，赵大叔给她削的一把小木梳……村里的人，都记着祖母的托付，默默照拂着这个没了依靠的孩。

枯槁的手抓着门框，每一次叩门，都像是耗尽了全的力气。她把自己的孙女，托付给了整个村庄。

及笄礼后不久，邻家的阿姊要嫁人了。

狗儿被拽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球，那是他娘用攒了许久的换的。

未晞记得，有一年冬天雪得大，野菜都被冻在了地，村里好几人家断了炊，只能靠着树和草充饥。

李大是和她一同大的，就住在前面的屋。他比未晞大两岁，憨厚，手脚却麻利，总往河边跑，往山里钻。

日就这样，一天天，一年年，在饥一顿饱一顿的煎熬里，缓缓地过着。

关外的战火越烧越旺，朝廷的募兵令变得越发严苛。驿站的驿卒送来的告示上，朱红的字迹比上次更刺：“凡年在十四至六十者，皆须执械从征，违令者斩。”

她看着铜盆里的面映的自己，眉间竟有几分阿娘的影。想起阿娘，想起祖母，想起那个素未谋面却被全村人念的李娘，眶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