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说些什么来劝，想告诉他，家人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，想引导他去看待事可能存在的其他面向。

但话到嘴边，又被dr陈极的专业素养和谨慎生生压了回去。他考虑到，第五攸此刻的状态，极有可能是因为接了过往的创伤后，恢复了一些关键的记忆碎片，正在试图拼凑和理解。

如果自己此刻急于求成，贸然行预或给导向的解释，很可能会“打草惊蛇”，不仅无法有效帮助他，反而可能导致他对自己这个“曾经的误诊者”刚刚重建起的有限信任再次降低，甚至彻底封闭心扉。

但是……理解这一，并不意味着dr陈心中就有底。

他同样清楚地知，第五攸在过去那么多年里，与他仅存的直系血亲——母亲和孪生弟弟——彼此之间，竟然没有过一次探望，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通讯都没有。

这其中的纠葛与冰冷的现实，远不是他一个“外人”、一个带着“原罪”的医生，可以轻易置喙和调解的。那是一片雷区，布满了他无法理解的、由时间、苦难、误解和各自选择所构筑的复杂荆棘。

于是，dr陈选择了暂时的“无知”。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，仿佛第五攸真的只是来询问一个简单的档案时间。

他脸上恰到好的担忧，目光温和地落在第五攸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，语气充满了关怀：“你的脸看起来不太好，攸。最近……是不是太累了？一定要注意休息，是本。”

第五攸似乎也无意在此刻，他顺着dr陈的话，轻轻颔首，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：“我会的。谢谢您，dr陈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，这些都是我份的事。”dr陈语气恳切，“有任何需要，任何时候，都迎你再来。我这里……永远为你留着一杯清茶。”

第五攸抬看向他，那双邃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绪，他再次说：“谢谢。”

然后，在转离开之前，他脚步微顿，背对着dr陈，用一很轻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：

“请不要总是觉自己亏欠我什么。你是……造成我过去经历的诸多因素中，唯一一个，至今仍真心想要给我补偿的人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枚包裹着意的钝针，轻轻刺了dr陈的心脏。让他既为这份难得的理解和话语中隐的些许宽恕而动，又无比清晰地受到了第五攸对真正血脉家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、冰冷的隔阂与失望。

他还想说些什么，想告诉第五攸，补偿源于责任，但关怀发自心。然而，第五攸已经迈开了步，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的拐角，没有回。

离开了dr陈的居所，第五攸坐等候在路边的车里，凯特熟练地启动引擎，车辆平稳地汇车。
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，楼林立，勾勒联合政府首都冰冷而繁华的廓。但第五攸的目光却没有焦，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，任由思绪在腔里翻涌、沉浮，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