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停了。

“我是在你梦里。你造来的梦。”一诛青笃定。这沉梦里的觉他很熟悉，毕竟，他曾经睡过二十年。

他从傅云上知到的不是灵力，亦非威压，而是圣意。

“猜到了。” 一诛青闭上，又睁开，目光有些空茫，穿透了前玲珑墙。“你想要我的血，可以。”

一诛青：“你醒了。”

它们被各自的族亲送来，挤成一团，茫然四顾，不敢跑，也不敢叫唤。

傅云：“因为我最自己。”

殿很安静。

一诛青不由自主抬动了嘴角，不是笑，是肌不受控的细微搐。

傅云杀光了妖崽。

不重要了。不会有人在意。

“我没有抓你的妹妹，那个小萤是假的。”

面孔扭曲。焕发奇异的光彩。濒死回光。

一诛青脸上的狰狞一褪去，膛剧烈的起伏也慢慢平复。他靠着背后的廊，坐在地上，没再试图起来。

许久。

一诛青回忆，“不可能。我的嗅觉不会错，能分血的味，以前咬你那么多次，也从没有吞去过……”

他面上几无表，没有快意、残忍、冰冷。就只是……平静。

傅云没有太大反应。

“你给你妹妹唱过的歌，就是四年前，你杀完你爹，躲在东南的那几天哄她唱的，再唱一遍。给我。”

傅云说：“我知。”

腥味跟灰尘撞到了一块。

一诛青问：“你已经成圣，何必再来妖界？”

傅云：“你不可能拿到我兄弟的血，也推算不推算傅萤在哪里。”

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的祸，都不该留。所以傅云没有放过那些和他血脉相连的婴儿，没有把他们送到谢家城，只是送他们上路。没有痛苦。

一诛青嘴角扭曲的笑慢慢凝固，一垮塌去。

“我就喜你假模假样，说我的样……”他像是说给傅云听，又像是说给自己，边说边笑，像是要把什么粘稠的东西从咙里刮来，把蛊虫的真相抖了个净。那不是什么同心蛊，是用蛇血和糖炼来的一颗妖，蛇血可以补，糖嘛，甜得很，可以补心。

一诛青彻底安静来。

傅云看着他狂怒、耻辱、骇然、惊叹，再到解脱，说是岩浆胡沸腾也不为过。

“所以你看着我……” 笑声骤然停止。他扑上去，无果，被浩渺的圣意震开，吐血，无所谓了。“看着我跟个傻一样！你又是这样！”

一诛青发“嗬”的一声气音，从咙里挤来，像呛住又像是笑，接着笑声变大。前仰后合间，蛇尾拍打间溅起血沫尘土。

他的声音渐渐低去。

“你早就知，那不是蛊。”

那圆、浩大的圣意，无边无际，蕴着生与死最本源的转之意。这圣意来，不用多问，一诛青知他前是一位圣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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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诛青靠着廊，睛半阖。前的景象开始晃动，傅云的脸，破碎的苑，地上小小的躯，都像中的倒影，被投了石，一圈圈漾开，变得虚幻不真。

日就这么过去，幼崽们渐渐熟悉了环境，胆大了些，会在苑里小心地追逐打闹，发细细的叫声。一诛青有时理完那些永无止境的争吵，会过来，也不什么，就隔远看着。傅云大多时候待在室，偶尔来，坐在廊，幼崽们偶尔也会趴到他边。

一诛青：“在你见到她的时候？难兄妹间还真有应啊？”

傅云答：“我要用你的血脉来炼剑。”

一诛青：“所以，你骗了傅萤，还是杀了傅家的崽……我以为你会无条件答应你妹妹所有呢。为什么没有？”

一诛青笑了，那双金的睛里光亮反复闪动，里面什么都有，痛苦，愤怒，自嘲，扭曲成一团，最后竟然奇异地，透亮得骇人的……喜悦。

那为什么现在才发觉？

青石地上，廊边，草旁全是血。

傅云：“蛊宗圣是我的人。”

这个午后，一诛青从一场冗的议事中脱，提前回了妖。

傅云什么时候成圣的？因为杀了这些崽，还是在更早的时候？……也不重要了。

过了几息，傅云嘴微动。那调很轻，很缓，带着一遥远的缱绻，在苑里响起。

“不是我把你拉了梦里，这就是你的梦。”傅云说：“你喝过我的血，你知的，用血能很多事。”

鳞片的，角的，个都不大，走路还跌跌撞撞。

一诛青说他最后一个问题：“把我拉这个梦……你是怎么到的？”

因为最开始给傅云喂的同心蛊，就是假的。

反正，一诛青早知所有都是假的——傅云的温顺、附和跟依恋妥协，假得不能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