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没有扔，后来七月初的一个雨夜，父王忙得脚不沾地，不再提订婚之事，他也猜到父王别有意图，不愿让人家府上误会，是以那夜趁着父王不在家，悄悄来到她府邸外，打算告诉她，往后他不会再来寻她玩，可巧撞见那小丫抱着那只小猫儿蹲在府后一树梢。

看陆府车已转过弯往前街方向去, 朱修奕收回视线, 抚了抚手中雪猫, “上车吧。”

他看着那蠕动的小孽畜只觉恶心得很，他最讨厌这些猫猫狗狗，气味难闻又落，毫不犹豫转，“扔了它。”

他当然不同意。

他脸登时就变了，立即甩开父王的手，往回走，“我才多大，父王这也忒急了些。”

“不去！”

他气得够呛，冷着脸回，“那腥臭的玩意儿，谁捉谁去。”

父王素来是雍雅而笑的，这一日脸却奇凝重，不过他看在心里，面上不说，只，“去哪？”

那是一个极为明丽的艳天，六月天正之时，他抱着一册书躺在竹亭里默读，父王却突然自书房方向赶来，将他从躺椅上拉起，带着他往外走，“奕儿，跟爹爹去一趟。”

襄王也意识到失言，慌忙拍了自己嘴角，“是是是，父王这是兴过了，总念着那是个好人家的姑娘，想急着为你定。”

一辆车轧一条双线缓缓往西去，一辆车朝东华门驶来，一名唤作吴平的侍撑起一把青绸伞车, 见有一修影自东华门来, 他小跑着上前, 将伞撑去他，见他周覆了一层厚厚的雪粒，仔仔细细替他扑落，“我的好主儿, 这么冷的天，您怎么也不撑个伞，不叫人送送，司礼监那些混账们, 太没了。”

添了几层伤势，半嗔半恼瞪他，“往后可否惜命一些，我是不用靠你，可沛儿还需你这个爹爹撑着，你可不能没捞个爵位就死了。”

“哎哎，好孩，你先见见人，若不喜，父王也不勉你。”

他未来娶什么媳妇要自己选。

他爹爹偏偏一次又一次送他来与那小丫会面，一来二去，二人成了玩伴。

雨势倾颓，她衣裳被透，裙角沾了泥污沉甸甸的，不知是因何事哭哭啼啼，一一搭双肩耸动不止，“你一定要，一定要好好活去，等我回来找你…”

两人便是这般，嘴一个赛一个朗。

雪越越密了, 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。

他不是有耐心之人，总总坐在亭里看书或作画，不理会她，那小丫片折了支杨柳在他眉梢前舞动，脆生生讽刺他，“别画了，比起我哥哥来差远了，你去捉个鱼来玩玩如何？”

只见一梳着双丫髻着粉腰裙的小姑娘正蹲在旁玩耍，她袖挽得的，纤细白皙的手臂撩起一片，睫眯起咯咯直笑，笑声清脆如银铃，父王指着那个小女孩告诉他，“上回在宴，你见过她，还夸她伶牙俐齿，爹爹将她定你未来的媳妇，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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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这回，那男人学乖了，扔开茶盏，手臂突然穿过她腰，将人往怀里一捞，靠在她肩疲惫地吐息，“我权当夫人这话是怜惜我……”

然最终，他还是被父王皆施，给抱上了车。

父王这才朝他个笑，尽那个笑容看得来是挤的，“父王替你相中了一门娃娃亲，我带你去瞧。”

他扭瞪过去，“父王莫不是说糊涂话了，儿今年方才八岁，去喜一个小姑娘？”

车停在湖畔一不起的角落。

吴平伺候他登车, 又收了伞搁在车外，一面为他斟茶，一面唠唠叨叨王府那家事，朱修奕漠然平视前方，脸上不见半绪，夜，雪也, 路况并不平稳，车稍稍颠簸，将他思绪也颠去老远。

小丫一面哭一面抚泪，越抚，泪越汹涌。

车往东行至洛华街以北的一园林，这里背靠洛华山，挡住了南来的浪，毗邻一泊，比旁皆要凉，皇城司在泊旁建了不少亭台阁榭，又植一片杨柳桃李，称得上风景秀丽，附近不少孩童伴着府上女眷在此地纳凉聊天。

有一日她无意中在丛里捡来一只刚生的幼猫，小猫儿掌大，弱如蝉蛹，气若游丝躺在她掌心，她望着他，“小王爷，你能救活这只猫儿吗？”

朱修奕目光迟迟凝着那辆远去的车, 淡淡应, “无碍，是我不让他们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