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满叹：“我还说让你多去享受人生呢，原来你都去过这么多地方了呀。”

没说的是，不像她，半生蛰居在家……现在来了，倒没心到走了。

倏地，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，倒远不近的。

姜小满撑开窗，倚了倚。从这里望去，正好能瞧见重建中的寻楼。

工匠们系着巾，或推着铜雕护栏位，或立于檐拼装镶板，绳索随风轻晃，悬空的吊篮上载着未完工的木梁，金属敲击之声清脆远扬。

她看着那楼有些发怔，嘴里还嚼着未咽的馄饨，

“你说，如今涛不紫珠夫人了，寻楼……以后会什么呢？”

羽霜也朝窗外望了一，“不知。楼中所藏奇珍异宝皆被帝王家所收，今后此楼应当会被改建为官吏住所，用来理地方朝廷事务吧。”

姜小满没应声。

她盯着那楼看了一会儿，神忽而散开，视线有些模糊，又慢慢聚焦回来。

心思仿佛被什么困住。

短短一年不到，真的经历太多了。

有的事无可奈何，这就是成吧？

不。

对她来说，这不是成。

这是注定的。

是命运本来的模样。

比起如今，之前的十九年才像是泡影。

是别人的梦，是欺骗，是她不拥有的东西。

她终究不是“姜小满”。

……

姜小满低，轻轻地了气，似是想把那酸楚咽去。

可那一瞬，汤碗边的一颗葱随蒸汽微微浮动——那是她小时候最喜的馄饨汤，爹爹每次都会特地多撒两勺。

这一极小的熟悉，却像针一样，扎在心上。

她终于没忍住。

一滴泪落碗里，溅在那葱上，微微一晃。

她的肩膀开始发颤，随即缓缓趴，把脸埋了折叠的臂弯里。

泣没有声音，却一阵一阵，像掩不住的雨丝，连呼都变得了。

羽霜坐在对座，愣愣看着她。

她伸手，想碰一碰她的肩，却又怯生生地收回来，眉心皱起，却不知该怎么办。

这时，楼梯忽地传来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和细微的息声何曾熟悉，姜小满不由泣声一顿，从臂弯中抬起。

眶还酸胀，模糊的视野中却映两个大的影。

一前一后，皆是赤衣袍。

中年的在前面，年轻的在后面，

“可算找到了。‘老张馄饨’？廉儿说你指定在里面，这不果然在嘛！”

中年男人风尘仆仆，一张褶皱的脸上好像也要哭了，但却被他生生压笑容来。

他回一喊，“老张，也给我也来一碗！”

姜家的门，永远为你开着

待那店主闻声匆匆上楼，姜清竹又指着面，“我女儿被你的东西难吃哭了，这碗不得白送？”

店主刚准备躬歉，一看来人，便立刻咧嘴笑开了，

“哎哟，姜宗主？您怎亲自来了！这折煞俺也。送送送，本来就没打算收姑娘的钱。”

姜清竹却摆摆手：“说笑，还是要给的。廉儿，给钱。”

“诶。”莫廉在后。

这老张和姜清竹打了十几年了，姜家每年去云岭雅舍，经过城郊“老张馄饨”都得停吃几碗馄饨。有时候客多的时候，摊小，人手，姜宗主不愿打扰，常脆让人在街边张罗几桌，就着树荫与香，坐在天地间吃汤面。

那时候老张总半玩笑半敬意地慨：“这才是仙人风骨，哪儿都能落座，哪儿都能吃。”

老张这才认真审视姜小满，原来早先并没有认错。不过姜小满上回来馄饨店都是三四年前了，这许久不见，昔日那丫倒落得亭亭玉立了。

“不过，姑娘……你那病好了不？方才听你一气说了那么多，俺还以为是得像哩，当时心里还琢磨是不是认错了人。”

“好了，”姜清竹接过话茬，“现在啊，想说多少都没问题。”

姜小满没开，姜清竹便替她答了，莫廉也在旁顺手把银递了过去让别找了。

老张这些日刚盘店铺手，这一得了仙家的照拂，脸上都快开来了。几句寒暄后，便一路小跑楼去准备馄饨，连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
二楼窗边一时又安静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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