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甥心中明了，母亲走，外翁殒命，皆让您从此心如铁石，峻严冷厉，即便如此，您待我，仍不乏迁就包容之意。若非当年蒙您收留，外甥早已冻毙街，何来今日之命，何来修习仙法、除卫之机？”

说罢，他又端起酒壶，将残酒一饮而尽，任辛辣酒从角滴滴落，浸衣襟，恍若未觉。

瞬有些恍惚了。

他走几步便愣住——祠堂外竟簇拥了一圈人，静静候在不远，似早已等候多时。

说着腾地一声站了起来，姜小满连忙起扑过去，一把把他回了太师椅上。

在这怀抱中，她不想霖光，也不想去回忆过往，只想姜小满，卸去一的担，尽享受父亲的疼与呵护。

思及此，双蓦然一红，一眨就模糊了，她连忙抬手去抹，却越抹越多。

“……喜。”姜小满。

谁料，姜清竹话锋却又一转，“至于夫婿嘛——那必须也是这世上最好的！”

“那便好！这‘宗主夫人’，我们就必须拿！”

毕竟，她的生，便是个谎言。

姜清竹一瞧，这可吓了一：“满儿，怎么回事，怎么哭啦？是不是那姓凌的小欺负你了？我跟你说，就算他当了宗主，爹也能治他！我现在就去岳山——”

凌司辰端起酒壶，壶一斜，透明的浊无声洒，顺着斑驳的纹路淌，渗石。

“咦？”姜小满一瞬抬。

这般喊完，他眉霎时柔和来，先前的气竟全消了。他抱过女儿，轻轻了她的发，“我告诉你，爹爹要给你争这世上最好的，吃最好的，穿最好的，让你一辈活得比谁都快意！”

他语声微顿，间动了动，像是有千言万语哽，却终是未能，只将酒壶了。

此刻，那被远方父女二人挂在嘴边的凌二公，却是静静跪在凌家祠堂前。

“爹问你，你喜不喜凌家那小？”

“你这叫什么话！”姜清竹重重一拍膝盖，嗓音如洪钟般响彻书房：“什么叫‘我的女儿’！你天生就是我的女儿，命里注定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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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清竹自顾自地，满面自信：“那小有勇有谋，资质也算上佳，得上我家闺女！待我这就飞书与万蠡、围岐他们，让他二人去多多鞭策他。”

姜小满更愣了，怎么又扯到这个了！

数十双熟悉的眸，或殷切，或惶然，或带希冀，或藏迷惘，俱在此刻汇聚于一人上。

久之，低沉的嗓音才从他阖动的中传——

可偏偏，她知自己不是。

姜小满连连“嗯”着，把脸埋中年男人宽厚温的怀抱，撒似的蹭了蹭，就像小时候那样。泪珠都还挂在翘睫上，角却挤成一团。

她看着姜清竹，他那副模样又像是生气又像是溺，竟让她心一阵酸涩难言。其实，她要是一直是姜小满，该多好啊。

“？？？”

“舅母曾言，舅舅生前曾为母亲在雪地里跪求十日十夜，那时的您，分明是世间最温柔之人。”

凌司辰一步步走来的时候，正值白日当。

姜家书房声笑语，而岳山相比之却一片肃穆。

“不是的！”姜小满连连摇，声音哽咽着，“爹爹，我……我只是觉得，能您的女儿，能在姜家大，实在是太好了……”

“爹爹，我还不想嫁人！！！”

这样的期冀、这样沉厚的，像是照梦中的，越温，越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
看着女儿愣然的神，姜清竹倒是笑了，自以为终于哄好了她。

——

“您且安去，凌司辰此生纵是粉碎骨，亦必斩杀，为您与舅母讨回血仇！至于兄，我亦必穷尽全力，将他寻回，扶助其位，重振凌家门风，让岳山再不受邪侵扰！”

祠堂外空无一人，唯有风穿过檐，卷起几缕残破的白带轻轻摇曳。那原先堂外挂着的孝带、白条，早已被月鹿真人全数取了，独留祠堂门檐之上寥寥几缕残存，迎风飘飞，衬得祠堂愈发了冷清幽静。

良久，他抬起来，那双平日清亮的眸此刻染了些红意。他仰望祠堂正中悬挂的灵位，金漆描刻的“六十三代宗主凌问天”几个字苍劲有力，笔锋中隐透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旋即再次伏，郑重叩首，额心抵于石板之上，久久未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