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竟是这般缘故，他舅舅才想尽办法让他退离仙门。自诩除卫、守护苍生，没想到自始至终，自己才是仙门正统铲除的祸害。

多么可悲，多么可笑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无法言说的悲凉，岩玦没有接话，目中满是不忍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
再度抬起眸时，凌司辰终是平静了些，问：“既是如此，那他如今为何又能来了？”

菩提在一旁冷笑了一声，嘴：“还能是为什么？那自是因为你——”

“欸！”菩提话未说完，便被岩玦厉声打断，“如今局势不同了，天岛抓你在先，已算毁约，且其余君的现世也得君上不得不有所作为。”

陀看着前一脸黯然的少年，目哀伤，声音轻慢：“我知，少主一直怨恨君上。但人生在世，风雨无常，许多事无法两全……而君上所的，不过是尽力保护他所珍重之人，却也难免留了诸多遗憾。”

他抿抿嘴，末了，却是和蔼一笑，“但有一不会错，他在乎夫人和少主，超过了所有人。连我们这些老东西跟随他千年的谊，都比不过啊！”

说罢，他还意味地看了菩提一，后者自也讪讪，无话可说。

一室寂静，只余烛火动的微光。

一字一句凌司辰听了去，竟是百般滋味。

他曾经无数次诅咒过那个人，打从心底希望自己生来就没爹。甚至那天他走的时候，也在想着这个人死外面最好。但听了岩玦的一席话，竟无端生些说不的觉。

“所以他现在去哪了？打算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凌司辰低声问，依旧带着几分不耐。

陀笑容温和，双手合十：“去见一个老朋友，很快便会回来，少主无须担忧。”

“谁担忧了。”凌司辰意识，却不再多说。

似乎仍旧没什么好。

但大概，没那么希望他死了。苟且贪生一辈，也不差这时候。

大风呼呼地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小雨，有节奏地拍打在枝叶上，发密密麻麻的响声。

一条无人山岭上，灰裘袍的男着绵绵细雨前行，沾衣却不。他步法很快，沉稳中又有一丝掩不住的焦急。

这不是回家的路，只是他特意绕远，拐到了这条上来。

远，一木桥横跨幽河，河湍急，森冷寒楚。

桥中央，一抹紫的影映帘。

女撑伞而立，伞沿低垂，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一抹妖冶的。

归尘神一亮，脚步更加快了几分。一边小跑，一边急不可耐地喊声来：“涛！你托香霓送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？我画的那枚金蝶珠钗你当真寻到了？！”

伞女却未应声，伫立的形亦纹丝不动。

及近，男跨上桥后，朱伞才抬起，其一双饱愧意的明眸，间则微动：“对不起，北尊主。”

归尘立时停住脚步，面倏然一变。

此间后却闻得“刺啦”的响动，那是木被拨开的声音，伴着脚步踏在枯枝上的轻微脆响。

他霍然转，便见黑暗中走一人来。

来人是个瘦小的女，一乾红裙裾翩然，脚踏着棕靴。

月光洒，才慢慢勾勒一张沉静的脸，眸邃如夜，隐隐却现森然杀机。

归尘低声念她的名字：

“霖光。”

为瀚渊人，这便是原罪

少女面恬然无波，甚至不给归尘反应，手便一挥。

桥立时翻涌而起，转凝成厚重寒冰，沿着看不见的空气向上攀爬，将那孤桥封一方凛冽的冰牢中。

撑伞的紫衣女微一，化作一轻影，簌簌退周围的林间。渊主之争，旁人不得涉，此乃瀚渊最古老的规矩。

姜小满再走近几步，至桥，语气淡然：

“许久不见了，归尘。”

灰狐裘袍的男倒退一步，却角带笑，“我们不才见过面吗？”

姜小满一双暗瞳没怎么眨，也不理他的调侃，自顾自说了起来：“我来找你，是有几个问题要问。”

桥上的男：“说来听听？”

姜小满目光抬起，“其一，凌司辰在哪里，他是否平安？”

归尘闻言，却低低笑几声，“那要看，是谁在问这个问题——是姜姑娘呢，还是霖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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