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邓寺丞此言差矣。”云冯冷哼，拎起一只豕嗅了嗅，确定并无异味才将其放，“人嘛，自然晓得雷池不可逾越，可某些闻着腥，便忘乎其形的狗彘就不一定了。”

酸甜搭，饭开胃！

这分明是伤！

更嚇人的是，若腌时石灰粉不反应，待到官家夹起鹿，送嘴中，再碰上中唾……

此刻重腌鹿，定是来不及的了，只能一省时的快手菜了。

邓侨这才收回森冷的视线，转笑不笑：“另一位在东膳房中。你二人各自为炊，互不扰，以一炷香为限，届时膳一同呈上，由陛定夺。”

薛荔眉锁，绞尽脑，飞快回忆从前所学的知识，忽而灵光乍现，随即用勺匙翻动起香料罐检查。

薛荔愣了楞，又将手贴在那鹿上探温，这不探不要，一探手心反倒愈发地灼人起来。

他料定她若要制胜，必不会拣素，而会选膳。

要不说，天珍馐，尽聚尚局呢？鲜鹿本就不可多得，况且案板上的还是未及成年的幼鹿，其细。恐怕对于任何一位庖厨而言，若能日日在此地烹膳，都是一难以言喻的享受。

薛荔神一亮。

有了！

言罢，他还冷冷地盯了云冯一：“既无旁事，云近卫便同本官在外等候，莫打搅薛厨娘发挥了。”

这……倒像是起了某化学反应？

薛荔角抿，再去瞧案板上的鹿时，那已是发不可了。

一来，香料陶罐微不起，避得开云冯的检查；二来，若腌料中恰巧，则石灰猛烈发，损毁质。

——这定是邓侨那人的手笔！

她抬眸望熏炉，线香已烧去了半截。

御膳非寻常饭，既在廷，便是龙肝凤髓，皇帝也不缺吃，她要什么菜肴，才能博得新意？

翻了好几罐，果不其然，在盛着茱萸粉的陶罐里寻到了答案。

光是想象，薛荔便冷汗涔涔，后脊一阵发凉。

可待她甫一撒上茱萸粉，指尖却忽觉一丝温。

但若只有甜味，终显单调腻人，无甚新意。

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火药味，薛荔只觉这二人恨不得当就打起来，忙打圆场：“敢问另一位名厨在何制膳？”

薛荔眸光转，扫过一众豚羊鱼，终是落在案板上那条鹿之上。

线香袅袅燃起，薛荔有些疼地一览案上琳琅满目的材。

定睛一瞧，其实不难发觉，暗红褐的茱萸香料粉中被人掺杂了石灰粉，后者虽被磨得极细腻，可颜灰白，于见光一照，仍是能瞧不对劲的。

可宋时畜养放，公畜腥膻味重，野味更为尤甚。若去除腥膻气，便避免不了以茴香、胡椒、茱萸之类的重料腌制。是以他算准这，派人往香料罐中掺杂石灰粉。

二人互不相让地挤推门去。

只是盛香料的陶罐肚大窄，罐中光线幽暗，若非有被害妄想症，寻常人哪会怀疑香料被人了手脚？

她可以取鹿腩制一梅酱渍鹿腩。

冯并不理会此人，只兀自巡视膳房一周，细看材厨是否妥当。

“嘶……”她疼得龇牙咧嘴，连忙缩回手，拿瓢舀冲洗。

不行，必须另想法！

她心微动，忽而忆起《梦溪笔谈》之载，宋时“南人嗜咸，北人嗜甘，鱼蟹加糖，盖便于北俗也”。若要讨得官家满意，自是少不得迎合时人味，往菜中添些甜意才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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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忍着手掌钻心的疼痛，视线落定在那块鹿上，只见那上竟冒起一层浅浅白雾，静心一听，还隐约伴着“嗤嗤”细响。

咦，这怎地兀自发起来了？

如是羡慕地想着，薛荔毫不拖泥带地片携着三成的腩，逆着纹路将其切成寸方薄块，又取青梅酱、蓼与茱萸粉来腌制。

但她又不曾生火，好端端的，怎会凭空被伤？

若当真这般不幸，上辈逝世时，她尚还留有全尸，这辈只怕是连碎末都要无了。

烹一什么菜才好呢？

二话不多说，她当即便着手理起鹿来。

邓侨见状，轻哂：“云近卫何必如此防备？天脚，莫敢谁何。”

她抿着双，环顾四周，心神急转间，忽瞧见一块四四方方、清清白白之，眉倏然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