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家乃西大街边上开肆的，前些时日在街上瞧见这几个娃儿骨瘦如柴，着实可怜，便邀他们店吃了些饭饱肚。这一问才知，他们上虽有炊饼，却舍不得吃光，说是要留着送给一位一直照料他们的老嫲嫲。我听罢，心中佩颇，想着也该尽一份绵薄之力，这才托他们带些蔬菜过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糍儿倏尔抬，不敢置信地望向薛荔。

几个孩围坐一侧，各自捧着一只釉暗淡的瓷碗，勺碰碗的清脆声不绝于耳，伴着他们“嚯咯嚯咯”直将碗底的菜粥往嘴里扒的急切劲儿，活像三只饿坏了的小猫崽。

她随手撩了撩衣袖，偏看向姜喜鱼，后者会意一笑，毫不客气地将肩上的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搁，发一声沉厚闷响。

薛荔微微一笑，缓声：“阿嫲言重了，若非您悉心照料，只怕儿家在大街上瞧见的就不是三个面黄肌瘦的孩，而是三副骷髅骨了。”

此一番话，说得那叫一个光风霁月，毫不怪气，可落在糍儿耳中，便成了另一番滋味。

“嘘！你别说话！”馍儿忙捂住豆姑的嘴，警惕地盯着薛荔与姜喜鱼二人。

“认得，自然认得。”薛荔利答，又携着几分意味，“且不单单只是认得这般简单哟。”

糍儿心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，脸上戒备神亦缓和些许，但仍未完全放。他抿了抿，直视薛荔，认真：“今日我们还要帮嫲嫲打扫院，不便招待你……待到明日，我自会去你铺里寻你。”

“原是如此。”老媪舒展开眉，激，“小娘这般善心，真真叫老惭愧。我这双睛看不见，脚亦不利索，本想着能护住这几个娃儿，没成想，反倒是拖累了他们……”

“是好生漂亮的大姊姊！”豆姑双亮晶晶地瞧着薛荔。

薛荔笑意不变，一番话语说得那叫一个滴不漏、顺理成章。

一旁的豆姑挣开馍儿捂住她嘴的手掌，闪着乌溜溜的睛叫：“豆姑想起来啦，她不正是咱们拿走唔——”

糍儿缓缓垂，嘴绷得，间动几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却最终只是了好几气，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开。

“嫲嫲，可不许这般说！”糍儿拧起眉，“您就是这世上待我们仨最好的人。”

他唰地抬起，几乎是意识地横决绝挡在老媪与两个小乞儿前，将他们同薛荔隔开。

薛荔走到糍儿面前，俯一笑：“小郎君，是你来说，还是我来说呢？”

◎男儿若不，何以保护弟妹！◎

香甜的白雾自桌正中央搁着的砂锅里徐徐上腾，携着野菜番薯粟米粥的馋人清香，萦绕在几张小小的脸庞前。

姜喜鱼盛了一碗粥，端去喂老媪吃，经过薛荔旁时，弯腰，俯在她耳畔小声问：“你这般，就不怕他们赖上你？”

“我、我不认得你！我是……嫲嫲，她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面渐渐涨得通红，双手握，几番迟疑，终是羞惭地垂首没了文。

馍儿听到这话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来，手上却仍不忘捂实，气得豆姑只能在他掌心里呜呜抗议。

正屋里，土墙破陋，窗纸漏风。

“糍儿？”老媪疑惑地摸索着伸手，眉微蹙。

第16章 野菜番薯粥

目光扫过糍儿的脸庞，吓得他仿若被雷电劈过般，脊骨僵直。

“阿嫲不是嚼不动炊饼么？我跟喜鱼特意带了些粟米来。”她扯开米袋，浅笑，“上一碗温的米粥，阿嫲定能吃得舒坦。”

馍儿面一窘，连忙又捂住豆姑的嘴，这回脆双手并用，捂得更加严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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糍儿怔怔望着她，耳微红，嘴微张，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
薛荔似笑非笑地睨着他：“小鬼，你急什么？”

薛荔垂眸睨着男孩低垂着的蓬蓬脑袋，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胳膊，随即抬首朝老媪笑着温和：“阿嫲有所不知，今日他们几个带回来的时蔬，其实是我托他们送来的。”

“糍儿，是谁来了？”老媪双目看不见，只朝薛荔来声的方向微侧了侧脸。

料峭风得屋角的灰尘悄然腾飘，而榆木方桌边却气氤氲，温四溢，仿若同这间苦寒重的屋舍隔了一方独立天地。

“小娘可是认得我家这几个娃娃？”老媪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，率先声问询，声音浑浊却透着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