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角落里，薛荔把自己陶瓮，覆着一只大竹筛，只掀开一条悄悄窥视四周。

陶炉上的铜釜翻腾，她以刀面一拢，将切好的材悉数中去，又往里丢几片姜片。笋丁与香蕈碎在白里畅意翻，迎着呼呼的蒸汽，她握住木杵将胡桃捣成粒，时不时瞥一中的那几片姜。

而这回，她的云酥包连个影都没了！

薛荔翻遍灶房，见材不多，但前几日为笋和素馅馒还剩不少笋和香蕈，拿来几只“胜夹”倒是正好。

都这个了，那小贼怎地还不现？莫非，今夜改去别家偷吃了？薛荔蹲得脚都发麻，忍不住心中嘀咕。难是今晚的胜夹不够香？还是说，那小贼不吃香菇和竹笋？

宋人有试菌类毒之法，便是拿姜与菌菇同煮。如若姜不变，那么菌菇便是熟透了，可以安心用。

窗外天光渐暗，雨声淅沥，灶房里却的。

薛荔脸沉了来。

更阑人静，鸦默雀静。

“哼，偷尝偷尝，够你疼得哭耶喊娘！”薛荔欣赏了一自己的“大作”，将这一盘胜夹端到灶台一侧，特意放在往日菜的锅里，装模作样地温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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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 ，是她某夜回宅，看见自己买来腌制作开胃小的青果似乎少了五六颗。彼时她熬夜熬得转向，只以为自己记错，便没放在心上。

薛荔本就饿着肚，前的胜夹又乎香，一个没忍住，便一连吃了仨。

第三回 ，是她在包云酥包的馅儿。包完后，她因腹痛难忍赶去如厕，可回来后再一瞧，装过熟羊馅儿的瓷碗却异常净，末不剩，只余油

今夜，便瞧这小贼如何接招了。

这小贼，胆竟愈发大起来，若不趁早治治此人，回岂不得把她灶房都搬走？

然而再恼火，肚也还是饿的。薛荔一手捂住饿得隐隐作痛的肚，珠滴溜溜一转，计上心——既然这小贼贪吃，那便她叫他自投罗网！

她自捺怒火，几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来。可细细一想，这事貌似发生不止一回了。自打她回去夜市摆摊那日起，灶房之中便会隔三岔五地少些东西。

但她可不曾忘记正事。待到吃得心满意足，她轻巧地从绣中取一只小瓷瓶，不急不慢地把里面的粉霜混方才拌馅余的酱料里，又拿刷蘸着均匀给剩几只胜夹刷上。

第二回 ，是她练手芙蓉饼。原本留了一小盘边角料，想着改日成心汤，结果隔日再一看，只剩零星的糕渣。当时她还以为家中闹耗，为此特意去了趟杂货铺，买来耗药撒在灶房的各个角落。

她将生夹在锅中摆朵形以小火慢煎，不多时，鏊里便传来“噼啪”细响。

馅料备好，接来便是面团。从前薛荔便自己动手面吃，是以早就练来十分可观的腕力。擀面时用力要绵韧，这样才可将面擀得薄如宣纸，却又不破。接来以瓷勺取馅，面裹住馅料后对半翻折，再以指甲尖灵活一掐，掐菱似的褶。差不多快将夹包完时，便可提前烧铁鏊，等着贴煎烙了。

香蕈柔，更是不费灰之力。

薛荔特意把胜夹煎得香脆，执箸夹起一枚了，送嘴中。咬时只闻“咔嚓”轻响，外焦里，鲜无比。

一贝齿险些咬碎。偷就偷罢，偏要赶在她最饿的时候手，这贼忒欺人耶！

瞧着姜片的颜依旧灿黄，她捞焯熟的笋蕈丁，把它们混胡桃粒中，再倒豆酱与茴香粉。接着锅烧油，油了浇到酱料上，“滋啦”一声激郁酱香，满室便被这油赤酱的滋味包裹住了。

困意渐起，她撑着，一想到明日卯时便得起开工，而此刻她却还窝在这狭窄的陶瓮里守贼，不禁悲从中来。

油星四溅，夹面逐渐泛起金黄的焦斑，香蕈、笋丁的清香与果的脂香织，搭着窗外雨过后、清新而的泥土气息，惹人垂涎。

案上堆着青壳沾泥的笋，薛荔挽起袖，舀来井将它们冲净，仔细去壳后，又一一码放齐整，指尖一挑，握稳利刀，“吨吨”声响，雪白的笋便脆生生地剖成细丁。

不愧是凭滋味胜而得名，既有这般佳味，又何须呢？——只是略有可惜，若是条件允许，再往里添些松，风味必然更上一层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