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霜离得虽不远不近，却恰好能听见林月禾温煦耐心的解说，以及那老农带着乡音的回应。

连日晴好，耕事宜推顺利。

林月禾跟在后，仔细观察着犁土的浅与翻土的均匀程度，不时微微颔首。

林月禾低呼一声，慌忙将图纸护在怀里，四张望寻找避雨之。

那双沉静的眸里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清寒。

老农眯着，糙的手掌挲着那弯曲的辕木，沉：

直到豆大的雨毫无征兆地砸落，顷刻间便成了滂沱之势。

天不知何时暗沉来，乌云低压，远隐隐传来闷雷声。

她边说边示范，手指灵巧地调整着一位仆妇的手势，裙裾拂过地面，沾染了薄灰也浑然不觉。

一直安静候在场边的小草，立刻捧着柔的布巾和温的茶快步上前。

这时，老农吆喝着耕，扶着新犁在校场空地上缓缓前行。

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袖，随即又缓缓松开，视线转向别，好似只是不经意的一瞥。

林月禾接过布巾随意了额角，又就着小草的手饮了半杯，动作自然亲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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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，林月禾独自在示范田边查看新引渠的走向。

试犁结束，林月禾直起，轻吁一气，额角已渗细密汗珠。

“这簸箕倾斜的角度需再低些。”林月禾的声音从库房传来，“力要匀，方能将秕谷尽数扬。”

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的距离，并无多余谈，一者躬于泥土实务，一者凝立于田埂旁观。

“老伯，您看此弧度。”林月禾指着曲辕犁，侧对老农说，“若能再缓上两分，力牵引时是否更为顺遂，不易卡顿？”

宋清霜颌的线条似乎绷了一瞬，她没有任何回应，漠然移开目光，转，由丫鬟簇拥着悄然离去。

宋清霜眸光未转，依旧望着场中，语气平淡无波：

妇们依照林月禾定的规程，将金黄的谷粒在竹筛中哗啦啦地翻，扬起的轻尘在光束中浮动。

她依旧言语不多，问询也仅限关键，多数时候只是静默地看，看翻新的泥土，看陌生的农，也看那个在田间地愈发显得从容于此的影。

她抬间，目光恰好与槐树宋清霜投来的视线相遇。

寒料峭，冰冷的雨瞬间打了她的衣衫。

待到铁匠铺将新制的第一曲辕犁送来，宋清霜更是亲至府中校场。

宋知远搓着手凑到槐树，呵一白气：

林月禾微微一怔，随即恢复如常，隔着距离，对着宋清霜的方向略一颔首，算是见礼，神疏淡。

她只顾低疾走，未留意脚被雨冲刷得松的田埂，脚一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重重摔倒在泥泞之中。

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怀中的图纸也散落开来，沾上泥。

宋清霜的目光掠过林月禾沾了尘土的月白裙摆，那灰渍在她素净的衣料上格外显。

她正凝神比对着手中的草图与实地况，未及察觉天气骤变。

场中，林月禾正挽起袖，半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，与宋知远请来的老把式一同蹲在犁旁。

“农事关乎收成，新是否得用，自然要亲看过方能作数。”

“月禾，快汗。”小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，将布巾递上，又举起茶杯，“茶是温的，正好。”

“大，你也来瞧这新鲜事？月禾这脑就是活络，这弯弯绕绕的犁辕，瞧着是比那直来直去的省劲。”

此后，但凡林月禾现之，大小宋清霜多半也在左近。

雨幕密集，视线模糊。

她的手指抚过光的辕木，在犁铧与辕木的连接。

寒料峭，她裹着素锦斗篷，立于场边老槐树的影，并未靠近那群围拢着新犁的人。

最近的是一座堆放农的简陋草棚，她不及多想，快步向那边跑去。

“小心细，小老儿也觉得这直改曲是好事，只是这弯度拿……待俺试试便知。”

犁铧破开的泥土，翻卷褐的浪痕。

此后，无论是查看堆坑的挖掘度，还是巡视初步平整过的示范田垄，宋清霜的影总会如期而至。

她看着林月禾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，和那被风拂动的几缕碎发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