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宣问他：“还有多少时日？”

话音未落，那案桌便给匆遽起的俞宣掀翻。酒坛倾倒，辛辣的气味在之中蔓延开来，差些淹了他日夜捧读的书卷。

俞宣专心于书卷，忘却岁月般翻寻着幻境解法。栓了个铜铃，戚止胤总静默地将饭菜搁在那儿，连话也不说，只晃晃那铃铛，告诉俞宣，他来了。

又走了。

俞宣僵立着，只痴痴：“阿黎，这才第四日……”

俞宣宕开一笔，说：“你病了。”

俞宣却在他前立了一指，说：“阿胤，为师知，是因有为师碍着你，所以你这么些年才止了修行，不肯成仙。因问心必定要从心而行，为师不能手你的决定，如今你既生离开心思，那便趁机将为师的一切撇去脑后。”

这日后，俞宣便在敬黎屋里打地铺而眠，喂他吃饭吃药，又陪他闲话家常，还听敬黎讲许多奇闻趣事，讲他未圆的梦。

某日，戚止胤挟着一酒气阁。

俞宣任他抱着，书页在手上沙沙翻响，轻声问他：“可是门中弟又惹了什么事？你平日总好以暴制暴，这回不妨试试刚柔相济的法？”

敬黎只缩了缩脖，讪讪一笑：“谁人在师尊跟前放狗！小爷我康健，定要命百岁的！师尊你看我，我如今修行已至可葆容颜永驻的地步，怎……怎可能叫病缠住？”

敬黎起先半眯着睛同铃医说话，余光才觑着俞宣，就突地捉了被衾盖住，爬起来：“师、师尊，您怎么在这儿？可是终于明白此非幻境了？”

俞宣行至敬黎榻前时，蓦见那人瘦作了一把骨，腹衣裳叫铃医掀开，他凹陷青紫的腹。

边便走，我倒未曾注意来人是谁……”

“师尊，我桑华门，如今亦有百十徒，可他们像是枷锁缠缚着我……我……我不快乐……师尊，我好痛苦……”

“师尊无错……可徒儿倒真稀罕能叫师尊作陪。”敬黎咧开个大笑，虎牙尖尖过他的，就破血来。

俞宣说：“为师非一好师尊，就叫为师再陪陪你七日吧，权当赎罪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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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眨过，戚止胤彼时已任桑华门大老，只还十年如一日地为他亲手烹制又送来饭。

戚止胤不应，只将鼻尖抵得更，半晌闷声说：“师尊，徒儿决定山了。”

俞宣淡笑一声，戚止胤就咚地往他跟前一跪，说：“师尊，你若半句挽留，徒儿便能不走，一辈在这儿陪……”

然而这回，他搁饭却并不走，只踉踉跄跄行去俞宣后，将他抱得极。

“您修无，徒儿生了邪思，妄图占您，这么些年依旧……依旧改不得。”戚止胤轻声说。

俞宣就说：“阿黎，过几日咱们山遨游吧，看龙潜渊，鲲游海，鹏飞天，看遍所有稀奇古怪的生灵，救死扶伤，却不囿于一地……”

俞宣轻易便勘破他的谎，眶一，只轻柔地抚了抚他的面颊：“瘦了。”

话音方落，风雨骤然敲开了木窗，俞宣要去阖，敬黎却扯住他的袖，说：“别，师尊别走。”

敬黎不由自主嗽咳一声，双掌捂，在瞅着一红时，忙不迭把手往被衾里藏。还没去，就给俞宣攥住了。

“阿胤，来日，你便为你自个儿而活。”

敬黎受若惊，小心翼翼地拿脸去贴他的手，不觉间泪已垂落。他匆忙抹开，说：“哎呀，我真没啥事……咳……”

他成了个不经碰的瓷娃娃。

“你怎么也走了？”

俞宣笑：“寒最人，为师拢个窗便回来。”

俞宣捻在卷末的指乍然一顿：“为何？”

“你怎么就走了？”

楼雪尽：“你若愿，去看看敬黎吧。他前些日山伏妖，不知吞了何方神圣，叫那妖上毒腐坏了肝脏，如今病重将死。”

敬黎双放着亮，连连，说：“好、好……师尊我们一言为定！”

他动作利落，只是在那窗咔一声拢住时，心倏一沉，奔去榻前，就见敬黎睁着，那对狐狸已然无光。

他不断重复，仿佛神志不清：“阿黎，这才第四日啊！”

敬黎明白再瞒不过他，才苦笑着答：“不及七日……可无妨，师尊着意来见我，以足叫小爷我死而无憾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