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无常见俞宣瞳晦暗不明，又讥讽：“一人事一人当，你当初既胆敢违逆天命，今朝便应想到这惩罚。”

俞宣只垂着颈笑：“宁平溪给了二位什么好，竟使得二位也心甘愿陪着戏？”

白无常耸耸肩：“两年了，您还是这样自欺欺人。”

黑无常冷声：“你是舍不得那仙尊份，还是舍不得你徒儿的命？修无的假圣人，这难不是你期望的景象？”

俞宣就笑了：“二位请走吧。”

十指再一次探土中，被翻来的土又被垒去一旁。他在往走，土在往天。

半晌上忽斜来一柄伞，原是戚止胤归来。他见俞宣叫雨浇得狼狈，无多责备，只：“师尊，雨凉，屋避避风雨吗？”

俞宣只陡然抬手去他的心，乎意料地是，那儿当真没了邪的影。

俞宣勉力压制心中动摇，：“阿胤，你将铧锹丢来，便去避雨吧。”

戚止胤摇摇，也跟着土坑。

灵力与铧锹齐，须臾就挖了那玉棺。棺钉叫戚止胤撬开，就见了一把白骨。

——至洁至白，唯有肩落了细细几片兰叶。

俞宣摸着那骨，怔怔然：“兰契……”

戚止胤自后搂着他的腰，脸埋在他后颈：“您虽同徒儿说，那兰契至死方休……可徒儿明白，那契印若师者不愿解，纵使弟死，兰契也会落去白骨之上。”

俞宣如鲠在，只仰起颈，任雨洗面。

他想不明白，这是怎样的人间，为何众人皆醒，独他醉？

他实在不明白。

如此恍惚过了一日，便钻桑华门的藏经阁，翻阅许许多多记有各式幻境的古卷，偏生那些古卷还大都难以解读。

他从前是仙人，再难的书文，瞄一便能解其中意。可如今，他就连通读一页便需耗上十天半月。

久而久之，门中人便起了风言，那崇梧老是个疯，逢人便此乃幻象虚境，后来就连那楼雪尽也生了许多不解，唯有戚止胤与敬黎每日往来此地，为他送。

数月后，桑华门诸老为俞宣辟个与世隔绝的石，将那些可用的经卷送去，又设了阵法，以防他人打扰。

俞宣两耳不闻窗外事，自此几乎再没踏外。

七十年后，楼雪尽来看他。

彼时楼雪尽已显然苍老，皱纹如壑，眉发皆白，但因五官周正，又收拾得齐整，倒不显得老态龙钟。

他拄着木杖前来，见了俞宣，二话没说便抛了木杖，坐去他旁。

俞宣就笑：“挨得这般近，楼大人今儿不怕我这胚捉您了？”

楼雪尽亦笑：“年老衰，我这是有恃无恐了。”他抓着酒坛给俞宣倾了一杯，方说，“俞宣，你当真要在此耗一辈？数十年来，你试过多少法，无一不是以失败收场，这就是人间啊，纵使你不愿认，可它确乎是现实……这大把光，你大可去逍遥快活，而非苦闷地缩在这暗无天日的里，琢磨一个没可能的法！”

俞宣朗笑着饮尽那杯酒，词句就从那被酒浸的齿间跑来：“雪尽，这不是我的人间。”

楼雪尽挲着杯盏，说：“你知为何诸老要你住此境吗？不是因着贴你，是因怕你。百年前，这桑华门便有一走火的仙师，喧嚷着此非真人间，如你一般搜罗了各类有关幻境的书卷，最后分明神识尚清醒，却是执刀差些屠尽桑华门。那人死前还在嚷嚷着，说他边假人中定然藏着个施幻之人，只要杀了那人，他就可以回到真实了……”

因年岁，楼雪尽那上扬的角已耷拉皱痕，倒是那观音红痣依旧红，令他更显慈悲。

楼雪尽从前不喜同他对目，这会儿却十分坦然地望着他的，俞宣知他在怜悯自个儿。

楼雪尽说：“代清，我怕你误歧途。”他加重了词句，重复，“此番前来，我不是怕你屠戮山门，仅仅是因着担忧你。”

一只枯生斑的手旋即覆上俞宣的手背，楼雪尽：“你放过自己吧。”

俞宣轻轻将手，说：“要我认假为真，同取了我命无异。”

楼雪尽就叹一气，他晃着那酒坛，说：“近来只见戚止胤来给你送饭吧？”

俞宣愣了愣，才答：“阿胤与阿黎皆将饭菜搁去门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