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才掩住了光，他瞧得不仔细，此刻在烛光一琢磨，便觉这鼎的工熟得。

他上手叩敲一番，不见鼎有何异象，方住了手。

俞宣去了一趟，回来时已注好一汤婆。

他回榻给戚止胤送，不料那人虽已睡得迷糊，力气却还很大。他方至，便叫戚止胤伸手环住了颈。

适才因尚迷蒙中，俞宣没能嗅清他上的味。这会儿甫一叫他摸住后脑勺往膛压，就嗅得阵阵甘香。

仙萸香？

俞宣将方才裹的薄衾团成团儿，连着汤婆一并戚止胤怀里，自个儿则又抓起戚止胤的袍角嗅闻。

果真是仙萸香。

这香方已很老，如今极少人焚用。这般一嗅，便牵他旧忆中的一张笑面。笑面之上，是对异瞳，一只黑，一只琥珀。

这人将嘴启开，泪却要比词句先。旁大大小小的声音响起，皆唤他作“疯”。

“来人，快快制住那疯！”

“将那疯扯开，护住国师！！”

然而那疯却先一步将他掼倒在地，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，他使上杀人的劲儿，说：“俞代清，伪君，你骗了我！！”

而他只是仰起颈，平静一笑，说：“你病得太重了，不若去郊外小住一阵罢。”

官兵将那疯从他上剥去时，那人依旧喊着：“俞代清，你罔顾初心，终遭报应！俞代清！！”

“师尊。”

戚止胤一声闷哼将他召回。

往事不堪回首，俞宣抬手在戚止胤衣襟上蹭了两，用兰香将那几缕似有若无的香气给遮盖。

本意不再睡，却因戚止胤锁他锁得。他无法，只得陪着戚止胤又睡起回笼觉。

睁时天已大亮，俞宣正外，启门恰遇李寒木立在门外，抬手要叩。

李寒木见状略一怔愣：“……仙师晨安。二位可有忌？晚辈托今日烧菜的师弟师妹注意些。”

俞宣摇，只问他：“李仙师，因近来俞某门多病，想着去拜神祈福去，不知桑华门中可建有武神庙？”

李寒木怀抱那鸳鸯狸，此时顺着它的抚摸两把，颔首：“桑华门最敬天地文武神，请神时自是一座也不落……”他打看向俞宣，吊微弯，“不知仙师寻的是哪一位？”

俞宣笑答：“靖公主凶横，兰杀神薄，俞某忧心没得到保佑，反而叫那尖的二位判作恶人，要无端端吃罚。那风倜傥的浪将军倒要温煦许多，听是若香客生得秀丽，定然是有求必应。”

李寒木噗呲一笑：“那前辈便往这边请吧！”

李寒木一面嘬嘴逗猫，一面领俞宣前去将军庙。途中遇着许多师弟师妹，怪的是李寒木若不主动问好，那些人便对他视若无睹，更有甚者当其面背过去，仿若撞了晦气东西。

见李寒木满面从容，俞宣也不多嘴去问，只随在他后。

一刻钟后，李寒木突然回：“多谢俞仙师伸手搭救小师弟。”

俞宣愣了愣才答：“沈霁？”

李寒木便：“阿霁他天资不错，却是个脆骨，练功得当心着练，否则便可能赔上命。”他叹了气，“桑华门收徒讲究个文武兼修，本不该容他门，若非师尊他张留人，小师弟他怕早死了！”

“沈小仙师家中……”

李寒木摇：“他没有家，他是晚辈随师尊山时撞着的弃婴。彼时他才掌大吧，了一泥尘，不仔细看，还以为是野狗呢！的亏师尊火金睛，辨是个人……”

“晚辈那时也不过八九岁，受不住那救人的担，忧心师尊捡了他，没照顾好，害得那孩死去，便要在我们命上记上笔人命债。晚辈哭着哀求师尊他走，师尊却不肯，他定要救那孩。他说善恶到终有报，只争来早与来迟，咱们宁可受天欺，不可负……”

“初心！”

在薛紫向五位徒弟询问这世上何最不可丢弃时，年方十二的宁平溪窜起来答说。

那人好似颇满意宁平溪那答案，满脸堆着笑：“平溪所答妙哉！”

彼时，俞宣正抓着笔在纸上画墨王八，他洋洋洒洒连画五只，第一只写“段”，第二只写“辛”，才要落“俞”字，就叫薛紫了起来。

“小宣，你呢？”

俞宣只听着宁平溪的答案，却不知薛紫讲了什么，忙飘着去寻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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