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艽猛然止步，回直视九如：“那我也是为了小师妹而死，我心甘愿。”说完继续迈步往前而行。

九如则继续默默跟随，望着她倔的背影，忽而发一声苦笑：“那你就……就不能为了师活来么？”

这话甫一秦艽之耳，她蓦地沉默来，不仅仅是没有说话，整个人都仿佛沉一片沉寂。晨风动她的衣袂，衬得那影愈发孤绝，又走了许久，她才轻声：“我还唤你一声大师，只因我们确实师同门。但十余年前我就已说过，你我早已恩断义绝，往后你不必再救我，但也请你莫再阻拦我。”

她此刻不再像方才那般气冲冲，似乎逐渐冷静来，反而更令九如忧心。

九如终是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臂：“你当真以为，小师妹在九泉之见到你，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之后，会到喜？”

秦艽确已恢复平静，反问：“师怎么就知小师妹临终前不曾改变过想法？”她伸一手指虚虚抵住九如的，止住九如想要开说话的动作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又接着：“我明白师刚才与我讲那什么杜家河的故事，无非是想告诉我，小师妹救过的病人里还是有知恩图报的好人，所以她的事并非不值得。那么师可愿听听，我这几年来遇到的故事？”

九如狐疑：“你的故事？”

“自从我带着诸天教回到中原，短短数年间，尤其是战爆发后的这两三年，我只需略施手段，就有无数人皈依诸天教，信奉小师妹。这些人里既有不果腹的穷苦平民，也有锦衣玉的富商或权贵，可不论份低，他们骨里都愚不可及。”

秦艽的语气透着一轻蔑。

“不错，你说的那杜家河百姓可能确实还算淳朴，我也相信小师妹救治过的病人中，确有一些像他们那样懂得知恩图报的。但即便是这样的人——”她忽然更凑近了九如一些，中闪过一丝郁之，“大师信不信，我只需在他们面前显些‘神迹’，他们便会对我言听计从。就说沃州城里那位倪家老夫人吧，平日乐善好施，满城都赞她仁义，可结果呢？我不过三言两语，就让她乖乖替我暗算定山派弟。所以说，这世上大多数人，哪怕是所谓的善人，照样都是愚蠢的。我几年总是在想，小师妹当年耗尽心血救治这些愚民，真的值得吗？大师你说，这真的值得吗？”

九如语，她来见秦艽之前，心中已想好要与秦艽说的千言万语，却未料到秦艽提这样的问题，让她无言以对。

秦艽又低低笑了起来：“不过正因世人愚昧，反倒成全了我传教大业。待小师妹成神成圣，受万世香火供奉，倒也算这些蠢人的一用。”

只是再愚蠢的百姓，若不加维系，时日一，信仰也会渐渐淡去。是以即便沃州城危机四伏，秦艽仍不愿就此离去，至少得再见那些信众一面。

此番她在沃州城发展的信徒不止倪又一家，倪宅已不能再去，但定山派未必知其他信徒的底细——比如那沃州城富商张新，虽家业不及倪又，但对曲莲的虔诚却不遑多让。

两日后，秦艽勉恢复了些气力，便悄悄潜城中。她先在张宅附近探查，未见异常，却仍不放心，于是找了个小乞儿，给他换了新衣裳，又了些银钱，让他假扮过路旅人去张宅借宿，暗中查看张宅里是否有携带兵刃的武林人士。

那张家主人向来心善，见天已晚，便收留了这“孤旅人”。小乞儿在宅中住了一夜，确认无人佩带武，次日便将所见如实告知秦艽，领了剩余的赏银。

至此，秦艽才彻底放心来，径直往张宅而去。九如拦不住她，只得与她同行。

“你非要跟着我也行。”秦艽冷笑，“正好让你亲看看那些百姓是多么愚蠢。”

那张家主人张新闻得秦艽到访，先是一怔，随即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去，恭敬作揖：“秦娘久未光临寒舍了。这些日张某日日为神女娘娘上香祝祷，不知秦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？”

“吩咐倒是没有。”秦艽微笑，“正是知晓你们诚心可鉴，特来与你们说说话。”

张新连忙命侍女去给秦艽上茶，那侍女领会主人意思，，立刻领命而去。

秦艽继续与张新说话，闲谈间提及自己不日将往别传之事，并温言叮嘱纵使自己离开沃州，张家也当时时供奉神女，只要诚心不改，必得圣女庇佑，而自己今后也定会重返沃州再来探望众人。

张新连连称是，未有半句异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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